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一股无可抵御的腥风,直取他的心口!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陈默笼罩。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腰身猛然发力,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侧后方翻滚而去。
那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爪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哐当”一声脆响,他手中紧握的铁盒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盒盖应声弹开。
霎时间,数十张泛黄的日记残页如枯蝶般四散飘落。
“不!”陈默心头一紧,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
他顾不得胸口被震得气血翻涌,一个饿虎扑食,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张残页扑去。
然而,他快,那尸王更快。
一道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头顶的微光,一只包裹着铁甲的巨足毫无征兆地踹在他的胸口。
“噗!”
陈默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祭祀石台的边角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尸王没有再追击,它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洞,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散落一地的日记残幕。
它缓缓俯下身,用那只完好的利爪,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张残页。
鬼火般的目光在纸上扫过,那古井无波的瞳孔深处,竟燃起了滔天的怒焰。
“毁心?……你父欺我千年!”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在寝宫内炸响,那声音里蕴含的愤怒与怨毒,竟让整个地宫都为之震颤。
它猛地抬头,鬼火直勾勾地锁定在陈默身上,一字一顿,仿佛从九幽地狱挤出:“吾与汝父,曾立血契。吾以王身化为‘容器’,永镇此‘不死心’,换陈家血脉,世世代代,护我陵寝安宁!”
“可他……他竟敢封印此地,弃我于不顾,任由那长生教将吾炼成这不人不鬼的傀儡!”尸王的声音愈发癫狂,周身的黑气疯狂翻涌,“他毁了契约!他该死!你们陈家人,都该死!”
陈默挣扎着,试图从地上爬起,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原来如此,父亲并不是单纯的盗墓贼,他曾与这墓主人有过约定。
所谓的镇压,竟然是以这位曾经的王者之身为代价。
而父亲的“失踪”,或者说最后的封印,彻底打破了这份平衡,才让这曾经的守护者,沦为了充满怨念的尸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寝宫,视线落在了寝宫四角堆积如山的陪葬品上。
那是一堆堆麻布、丝绸,历经千年,早已风化得如同脆纸,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然记起,父亲那本《摸金秘术》的批注中,曾用朱笔写下过一行小字:“火避阴物,非畏光,实畏生人之息。”
尸王惧怕的不是火焰本身,而是火焰燃烧时所产生的,独属于活人的“阳气”!
它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这座千年古墓阴气太盛,一旦有足够强大的阳气场出现,就能暂时压制住它!
赌一把!
陈默的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仅剩的最后一根火折子,又掏出那个被压扁的猪油罐,将里面仅存的一点残膏,用尽全力抹在离他最近的一堆麻布堆底部。
只要能点燃这里,借助这地宫里的通风气道,火势虽然不可能太大,但瞬间升腾的阳气,足以制造一个短暂的“阳场”,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屏住呼吸,正要划燃火折。
“咚……咚……咚……”
寝宫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踉跄的脚步声。
陈默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是张三!他竟然追了回来!
此刻的张三狼狈不堪,肩胛处被藤蔓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色惨白如纸,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高大的尸王,没有半分退缩。
“快走!”他冲着陈默嘶吼,声音因失血而沙哑,“你爹还在等你!”
话音未落,尸王已经察觉到了这股新的“生人气息”。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转身,那只完好的巨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张三横扫而去!
“小心!”陈默目眦欲裂。
张三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击,但他避让不及,只来得及侧过身子。
利爪擦着他的胸膛划过,将他肩胛处的伤口再次撕裂,血肉翻卷,鲜血如喷泉般溅出三尺多高!
剧痛让张三闷哼一声,可他竟不退反进,借着被击中的力道,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柄跟随他多年的猎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插进了尸王膝盖关节处的铁链缝隙之中!
“咔嚓!”
猎刀的刀刃与铁链剧烈摩擦,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尸王吃痛,行动顿时一滞。
“跑啊!”张三双目赤红,冲着陈默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你他娘的还欠我十块银元!”
陈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张三在用自己的命给他创造机会。
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不再迟疑,手中的火折子猛地在石壁上一划!
“嗤啦!”
火苗窜起,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捅进了涂满猪油的麻布堆!
猪油遇火,瞬间爆燃!
橘红色的火苗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干燥的麻布和通风道的气流,轰然蔓延开来!
不过眨眼之间,整片陪葬品区域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炽热的浪潮混合着爆裂的阳气,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冲击在尸王的身上。
“吼——!”
尸王发出一声无比痛苦的嘶吼,它身上缭绕的黑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眼中的鬼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它本能地连连后退,想要避开那让它痛苦不堪的阳气场。
就是现在!
陈默一个翻身跃起,不顾一切地扑向地面,将那些散落的日记残页飞快地塞进怀里的铁盒,又顺手抓起地上一块掉落的,刻有一个古朴“工”字的铜片。
这是父亲留下的工匠标记,或许能解开“唐京”之谜!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火光中,张三已经被暴怒的尸王一脚踩在地上,胸膛塌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可他却依旧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寝宫深处的一条通风道,嘴唇无声地开合着,那口型分明是:“走……”
陈默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满口的血腥。
他不再回头,转身一头冲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风道。
身后,火势彻底失控,烈焰吞噬了整座寝宫。
尸王不甘的怒吼,渐渐被石壁崩塌的轰鸣声所淹没。
他在漆黑的通道中疯狂爬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他奋力撞破尽头早已风化的墙壁,整个人滚落出去,竟是落在了之前归墟道崩塌的地方。
头顶的裂隙透下熹微的晨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终于,他推开一块碎石,回到了阔别一夜的地表。
山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初升的阳光刺破云层,有些刺眼。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就被巨大的悲伤和沉重的使命感所取代。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铁盒,里面的日记残页已经被鲜血浸透,与那本《摸金秘术》上的焦痕交融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他知道了。
父亲找到了那颗“不死心”,并且因为某种原因,没能遵守约定,而是选择了封印。
而他,作为陈家的后人,必须去毁了它。
哪怕那颗传说中的“心”,就藏在这座大唐皇陵的最深处。
阳光渐渐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来时的方向,那片被烈火和崩塌吞噬的地宫入口,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的目光在废墟上逡巡,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眼底深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希冀,在与无边的绝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