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星图无光,谁在改命格
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塞满了装备、至少重达三十斤的背囊,坠入这口深不见底的井中,竟如同一片羽毛落入棉絮,无声无息。
陈默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他俯身井口,侧耳倾听,连自己的心跳都刻意压制。
没有回声。
这不合常理。
除非这井底是某种能吞噬一切声音的虚空,否则绝无可能如此安静。
然而,就在他屏息的第三秒,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顺着井壁的石缝,钻入他的耳蜗。
咯……吱……
那不是水声,也不是撞击声。
那是一种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像是生锈的齿轮在黑暗中被强行扭动,又像是古老钟表的发条被一格一格地、沉重地旋紧。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死路,这是一个机关!
背囊的重量,恰好是启动这机关的钥匙。
他立刻直起身,环顾四周。
张三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此地凶险未知,绝不能带着一个累赘行动。
他迅速从腿上解下备用的登山绳,将张三的身体牢牢捆在距离井口不远的一根石柱上,手法专业而迅捷,确保他即使醒来也无法挣脱。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撬开张三的嘴,塞入一粒黑褐色的药丸。
这是爷爷特制的安神丹,能让他在三个时辰内安睡如婴孩,不受任何惊扰。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重新回到井边。
他没有急于下去,而是将手电筒的光束调至最亮,贴着井壁一寸寸地向下探照。
井壁并非光滑的石块,而是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潮湿而冰冷。
他的指尖沿着粗糙的石壁缓缓摸索,寻找着那声音的源头。
很快,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异常的区域。
那里的石壁相对平滑,并且有一排浅浅的凹陷。
他用手指仔细描摹,心中一动——这些凹陷排列的形状,赫然是天上的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星点的位置分毫不差。
但当他的手指抚过本应是第一颗星“天枢”的位置时,却只摸到了一片空白的凹槽。
北斗七星,独缺天枢。
陈默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立刻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用红绳穿着的祖传玉符。
玉符入手温润,边缘带着不规则的缺口。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符凑到那片星图前,比对着天枢星缺失的凹槽。
严丝合缝。
玉符中心的凹陷,与星图的轮廓,竟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
这玉符并非简单的信物,而是开启此地的唯一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玉符嵌入凹槽——
“默儿,别碰那东西。”
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陈默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猛地扭头,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晃动,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步之外,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他披着一件破旧不堪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而削瘦的下巴。
那张脸,即便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陈默也绝不会认错。
是他的父亲,陈瞎子。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人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铜戒——那是陈家代代相传的祖物,父亲从未离身。
“爹?”陈默喉头滚动,这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大脑在极致的震惊后,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爷爷临终前的告诫,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轰然敲响:“入阴地,见亲莫信,见故莫认。阴地逢人,九成是煞!”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张模糊的脸,而是死死地钉在了“陈瞎子”的脚下。
坚硬的石质地面上,手电筒的光束穿过他的身体,却没有投下任何影子。
不仅如此,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呼吸”——那不是活人的呼吸,而是一种极其规律的、细微的起伏,每隔三秒,胸口才会有一次微不可察的动静。
这个频率……与他之前感受到的地底尸王的心跳搏动,如出一辙!
这不是人,甚至不是鬼。
陈默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影子。”
话音未落,那个被称为“陈瞎子”的身影忽然动了。
他模糊的脸孔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下一秒,他的整个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迅速淡化、消解,最终化为虚无。
原地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飘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你若不入局,心……怎会醒?”
陈默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猛地转过身,将手中的玉符狠狠地按进了星图的缺位!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井壁深处传来,整口古井仿佛活了过来。
镶嵌在石壁上的其余六颗星点——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依次亮起了幽幽的青铜色光芒。
然而,被玉符填补的天枢星位,依旧黯淡无光,如同一颗死去的星辰。
怎么会?
陈默眉头紧锁。
摸金秘术中记载得清清楚楚:“七星俱明,门启归途。”可为何最重要的天枢星,在归位之后反而毫无反应?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种可能。
忽然,一个古老的词汇跳了出来——血祭。
上古星官祭天,常以牲畜之血沟通星辰之力。
而他们陈家,身为摸金校尉血脉,身负传承,这血……或许就是唯一的引子。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默咬紧牙关,抽出腰间的鱼肠匕首,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自己的左手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他将手掌对准星盘,任由温热的血珠一滴滴落在黯淡的天枢星位上。
嗤……
鲜血滴落,前六颗星辰的光芒骤然炽盛,青光几乎要刺痛他的双眼。
然而,被鲜血浸染的天枢星,依旧死寂,没有半点反应。
不对!
陈默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是自己的血脉之力不够?
还是说……他正欲将伤口割得更深,目光却被星盘上的血迹吸引了。
那些滴落的血珠,并没有在天枢星位上凝聚,而是顺着星盘上早已刻好的、肉眼几乎无法察晓的细微纹路,向着其余六星流淌而去。
最终,所有的血迹竟然在星盘的中心,汇聚成一个诡异的、反向的“长生图腾”!
那一瞬间,陈默如遭雷击,猛然合掌止血。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你改了星图!”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怒吼道。
真正的开启方式,根本不是用血激活天枢,恰恰相反,是要避开天枢,以施法者之血,将另外六颗辅星尽数封印,形成一个“逆北斗局”!
这星盘早已被长生教那伙人动了手脚,他们故意留下错误的线索,引诱闯入者用自己的精血去喂养阵法,其最终目的,是反过来助长那地底尸王的力量!
想通此节,陈默再不迟疑。
他迅速撕下衣襟一角,蘸满手掌上尚未凝固的鲜血,绕过整个星盘,在星盘外圈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以血为引,迅速画下了一个八卦中的“坎”位——那才是陈家秘术中记载的、真正开启归途的生门方位!
血符落定,刹那间,天摇地动!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那口古井所在的平台,竟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从地底缓缓升起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楣之上,龙飞凤舞地浮刻着三个古篆大字——归墟道。
门开了!
陈默心中一松,刚要转身去搀扶依旧昏迷的张三,手中的玉符却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几乎要将他的掌心灼穿。
一道幽蓝的青光从玉符中射出,不偏不倚地打在刚刚升起的石门背面。
光芒映照下,石门背面,竟浮现出一行更加细小的、如同刀刻的血色小字:
启封之子,终为心奴。
与此同时,地底那沉闷的搏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三秒一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快、更清晰,仿佛那颗巨大的心脏,就在石门之后,近在咫尺!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他猛然想起,在那座祭坛上,当尸王跪地之时,玉符吸收的根本不是什么镇压之力,而是那尸王发出的、“心”的呜咽!
他拼合玉符,打开星盘,并非是在封印什么,而是在……唤醒!
“别来找我……”
那句低语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但这一次,他清楚地听出了那声音里潜藏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死死地盯着石门那狭窄的缝隙,缝隙中,透出一种深邃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微光。
那光芒仿佛活物,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
归墟道,是归途,还是……不归路?
那个被称为“影子”的东西说,你若不入局,心怎会醒?
现在,局已布下,门已敞开。
他的心,又该如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