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被姜月填得满满当当。
她接了三个家教的活,学生家分布在城区的三个角落,赶场似的奔波,倒也让她暂时忘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烦恼。每天最后一节家教结束,天擦黑的时候,她总能在小区门口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机车。
靳朝靠在车旁等她,白色老头乐勾勒出劲瘦的腰腹线条。看见她出来,他便直起身,把头盔丢过来,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走了。”
姜月熟练地戴上头盔,跳上后座。机车发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下一秒,车身便箭似的窜出去。晚风呼啸着刮过脸颊,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汇成模糊的光影长河。
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让姜月的心猛地提起来,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靳朝的腰。
掌心下是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摸到他腰侧紧实的肌肉线条。机车飞驰,车身微微颠簸,她的胸膛便跟着一下下撞在他的后背上,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麻。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似的响,分不清是因为风驰电掣的刺激,还是因为这过于亲近的触碰。
姜月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再抱紧一点。她收紧手臂,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鼻间全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机油的气息。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来。
靳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力道,车速悄悄慢了半分,却没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握着车把,带着她穿过一条条晚风沉醉的街巷。
住进车行的日子,平淡里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姜月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前院的修理区。有时候她备课累了,便会站在窗边往外望。靳朝多半时候都在那里,手里拿着扳手,俯身修理着汽车引擎。盛夏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他额角的汗珠一串串往下滚,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锁骨的凹陷里,又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流进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隐入视线不可及的地方。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粗糙的力量感,每一个抬手弯腰的弧度,都透着十足的男子气概。姜月看得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心里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怪不得小青蛇这么喜欢他呢。”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黏在人身上太久。正俯身拧螺丝的靳朝忽然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一抬头,便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姜月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点狡黠的挑衅。她算准了,外边还有两个学徒在,他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对她做些什么。
靳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藏着暗涌。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朝着那两个学徒扬了扬下巴:“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学徒相视一笑,那眼神里的“我懂我懂”简直要溢出来,麻溜地收拾好东西,溜得比什么都快。
铁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姜月看着靳朝转身走进旁边的洗漱间,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没过多久,水声停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回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便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靳朝刚洗过澡,头发还滴着水,水珠落在她的脖颈上,凉得她轻轻一颤。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带着沐浴后的皂角清香,取代了之前的机油味。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像羽毛轻轻搔着人心尖:“看够了吗?”
姜月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仰着头,看着他滴水的发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软:“没有。”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划过他的后腰。那里的肌肉紧绷着,被她指尖一碰,猛地一颤。靳朝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暗涌瞬间翻涌上来。
掠夺来得猝不及防。
他低头吻住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少年心事积攒的野火,在这一刻轰然迸发,灼烧着两颗靠近的心。姜月被他抵在窗沿上,浑身发软,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攻城略地。
不知何时,两人滚到了里屋。床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靳朝的吻落满她的眉眼,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含糊地问:“月月,留在这里……留在曼市……”
后半句的“嫁给我好吗”,被姜月猝不及防地堵住。
她比谁都清楚,她走的那条路,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隧道。她不敢许给他任何承诺,不敢让他介入自己的人生。
如果她能活着走出那条路——
或许,她才有资格,去回应这份滚烫的爱意。
可这话,她终究没说出口。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迟迟不肯散去的盛夏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