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是一间狭长的密室。火把插在墙上的铁托里,火焰微弱地跳动着。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气息,混杂着某种腐朽的味道。我屏住呼吸,脚步放轻。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木案,上面铺着泛黄的绸布,隐约可见朱砂绘制的图腾。
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种古老的记事方式。我走近,伸手轻触那些文字。指尖刚一碰上,一阵刺痛传来,像是被什么灼伤。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看见一道身影站在暗影中。她披着一件旧时的宫装,头发松散地垂落肩头,脸上带着熟悉的笑意——是母亲。不,不是母亲。是她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此刻正缓缓走出阴影,脚下无声,仿佛踩在水面之上。
“你是谁?”我握紧拳头,后退一步。
她却只是轻轻一笑,目光落在那张木案上:“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咬紧牙关,喉咙发干。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母亲临终前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我是个好孩子;她说“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她说……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可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我低声说,“你知道我不是苏映雪。”
她眼神忽然变得柔和:“可你比她更像我的女儿。”
我心头一震。
“当年我生下她,额间点上朱砂,那是凤后的印记。可她太弱,经不起风霜。”她缓步走近,声音轻柔,“而你,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你聪明、坚韧,甚至比她更适合这个位置。”
“所以你就让我顶替她?”我怒视她,“你让我活在谎言里?”
“我没有让你活在谎言里。”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我只想做我自己。”我低声说。
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是谁?”
我沉默。
她轻轻抬手,指向木案上的绸布:“答案就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掀开绸布的一角。底下赫然是一卷泛黄的圣旨,盖着皇印。内容简短,却字字如雷:
“凤后之后,唯有一人可承此位。非血缘所系,乃命格所定。其名曰——苏映雪。”
我怔住。
这不是母亲的笔迹,而是皇帝的亲笔。
“你不是替代品。”她在我身后轻声说,“你才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我猛地回头,却发现她已经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密室和墙上未干的墨痕。
琴声依旧在响。
可这一次,它不再是挽留,而是一种召唤。
我低头看向那卷圣旨,手指颤抖。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改变。
我不再是那个偷来的影子。
我是苏映雪。
真正的凤后。
铜镜缓缓合拢,密室彻底陷入黑暗。我摸索着向前走,手指碰到冰冷的石壁,突然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那是一块嵌在石缝中的金属片,微微发亮。
我用力一拉,整面石壁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转头,看见沈清澜举着火把站在密室入口处。
“你还好吗?”她问。
我点点头,将圣旨塞进怀里:“我没事。”
她快步走来,扶住我的手臂:“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我母亲。”我说,“至少,是她的魂魄。”
沈清澜眉头一皱:“她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她说,我是真正的凤后。”
沈清澜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我取出圣旨展开:“这是皇帝亲自写的诏书,说凤后之位,与血缘无关,只看命格。而我的命格,才配坐上那个位置。”
她盯着圣旨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那林婉儿呢?她额头也有朱砂痣。”
我摇头:“母亲说,她太弱。”
沈清澜沉思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缓缓道,“有人一直在骗我们。”
她点头:“魏无忌,还有皇后。”
我冷笑一声:“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替代品,却不知道,我才是那个真正该活着的人。”
沈清澜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打算怎么做?”
我抬头望向上方的出口:“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我们踏上阶梯,脚步声在密室中回响。越往上走,空气就越清新。终于,我们推开了顶端的石板,月光洒了进来。
我站在庭院中央,仰望夜空,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
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凤凰本就该孤身。”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看向沈清澜:“我们去找萧瑾。”
她愣了一下:“他?”
我点头:“他一直都知道些什么,只是没告诉我们。”
沈清澜咬了咬唇:“可他……”
“可他爱我。”我打断她,“所以他不会杀我。”
她看着我,许久才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衣角。我转身迈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沈清澜跟了上来。
密室中,那卷圣旨静静躺在原地,等待下一个发现它的人。
而我,已经不再需要回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