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凤后当断"的古碑前,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石面。天还没亮透,雾气从坟茔间漫上来,裹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脚步声,五个人,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越来越近。
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湿透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冷得像蛇信子。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垂,那对东珠耳珰本该在那里。大婚那天摘下时,母亲说过这是传了三代的信物。现在想来,她当时的眼神就像看着即将入笼的雀儿。
"姐。"
身后的声音让我脊背发紧。这个自称弟弟的人总是这样,不轻不重地唤一声"姐",仿佛我们真是血脉相连的手足。
我握紧袖中暗器,没有转身:"我说过多少次,我不是你姐姐。"
"你刻下这些..."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母亲知道了一定会难过。"
我冷笑:"她当然会难过,要是我活不到重启棋局那天,她的算盘就白打了。"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三步远。他走近了些,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像是在宫里待过。"你真的以为母亲要害你?"他压低声音,"她当年消失,是怕我早死。"
我的手指抠进掌心。这招够狠,把我最深的疑虑说出来,让我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凤后血脉必须牺牲至亲才能完成棋局。"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可你不知道吧?我也是凤后血脉。母亲生下我们就分开了,她怕我们互相残杀..."
我猛地转身,袖中银针已经扣在指间。晨雾中,他苍白的脸离我很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当我三岁孩童?"我盯着他脖颈处跳动的青筋,"若真是血脉相连,为何我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他伸手要拉我,指尖离我袖口只有半寸:"你还记得小时候背的诗吗?'月落乌啼霜满天'..."
"住口!"我厉喝一声,声音在坟场间回荡。那些诗是母亲教的,字字句句都像刻在我骨头上。可现在想来,每首诗都是谜题,每句词都是暗示。
他突然笑了:"你看,还是有效果的。这些诗里藏着凤后的秘密,你我各知一半。合起来就能..."
话音未落,我已甩出袖中暗器。银光闪过,他翻身跃开,撞倒了一块墓碑。碎石滚落,惊起林中栖鸟。
"你果然不是我弟弟。"我盯着他落地的姿势,那是禁军才会的翻滚法门,"真正的弟弟不会躲得这么利索。"
他抹去嘴角血渍,眼神阴鸷:"苏映雪,你以为自己逃得出这盘棋?母亲要你杀我,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掌控棋局。"
我心头一震。母亲信中的"杀亲弟"三个字突然浮现在眼前。他说得对,若真是血脉相连,为何要手足相残?
"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我慢慢后退,脚尖碰到古碑底座,"可知这碑下埋着什么机关?"
他瞳孔微缩:"你想诈我。"
"不信?"我突然抬高声音,"沈清澜,动手!"
林中毫无动静。我知道沈清澜此刻正在百里外的驿站等我,但赌的就是他这一刻的犹豫。果然,他下意识地往林子方向瞥了一眼。
机会来了。
我猛踩碑座,整个人腾空而起。脚下石板发出轻微响动,四周墓碑开始晃动。这是我昨夜布下的局,趁着雨夜挖通了地下暗河,就等鱼儿上钩。
"你疯了!"他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最先倒下的是那块刻着"苏"字的墓碑,接着是周围的断石残柱,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
他试图跃起,却被突然塌陷的地面拖住脚踝。尘土飞扬中,我按动某块墓碑的机关,一块三人高的巨石轰然坠落。
"你..."他嘶吼着抓住断木,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若有来生,别做我弟弟。"我看着乱石堆完全封住出口,转身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母亲,你说得对,这盘棋终究要我亲手来落最后一子。
朝阳刺破云层,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我摸出母亲残信,最后一滴雨水正巧落在"杀亲弟"三个字上。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远处传来马蹄声。玄甲反射着朝阳,是禁军没错。我翻身跃上树梢,消失在晨雾中。
林间最后传来一声怒吼,不知是真是幻。黑衣人从另一方向现身,目光如炬。我认出那是皇后的亲卫。
呵,这才只是开始呢。
该换我来布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