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上的露水顺着叶尖滴落,打湿了我肩头的衣料。魏无忌的手还搭在我腰间,隔着薄衫传来些许暖意,可我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晨雾还未散尽,远处市集的叫卖声已经隐约传来。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一声一声,稳得让人发慌。
“你真的只效忠我吗?”我开口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立刻回答,手指在衣袖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仰起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可那双眼睛,却藏着我看不透的暗流。
“是。”他说。
就一个字,说得干脆,却没有让我安心。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母亲的事?”我盯着他,“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他低头看我,眼神有些晦暗:“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让你更痛苦。”
我冷笑了一声,从他怀里抽出身子,退后一步。他手上的温度还没散去,可我已经不想再靠他太近了。
“你以为你能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我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早点知道真相,也不愿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被蒙在鼓里?”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我咬着嘴唇,喉咙有些发紧:“你说过,你只效忠我。可现在呢?你还瞒着我多少事?”
他终于开口:“我不愿你卷入更深。”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陌生感。这个一路陪我逃亡、护我周全的人,此刻却让我觉得遥远又不可信。
“可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说。
他伸手想拉我,可最终还是放下了。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着。
……
我们出了竹林,沿着一条荒废的小路往驿站走。天色已经亮了些,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地面上,斑驳陆离。
魏无忌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却空荡荡的。
“我们去驿站做什么?”我问他。
“找一个人。”他说,“杜仲。”
我一愣:“太医院的那个老太医?”
“对。”他点头,“他曾是你母亲的旧友,也是唯一一个未被收买的医者。”
我皱眉:“如果他真未被收买,为什么从未出面?”
他顿了一下,低声说:“因为他知道太多,也怕得太多。”
我没有再问,只是默默跟着他往前走。
驿站门口的木牌早已腐朽,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魏无忌推开门,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皱眉。
屋里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几摞破旧的书册和药箱。墙角有干涸的血迹,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里……有人住过。”我说。
魏无忌点点头:“杜仲偶尔会来落脚。”
我走到一张破旧的草席边,正要坐下歇息,突然摸到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
“凤后”
我瞳孔一缩,心跳猛地加快。
“这是……皇后留下的?”我喃喃自语。
魏无忌接过纸片,仔细看了几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你母亲早已被卷入这盘棋局。”他说。
我盯着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纸片折好,放进衣襟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太熟悉了。
就像当初在御书房,他说要帮我查清真相,可每次到了关键处,他总是欲言又止,或是选择沉默。
我越想越烦躁,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曾说只为查明真相,可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他缓缓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我曾效命于皇后。”
我一震:“皇后?她不是早已去世?”
“她是死了。”他点头,“但她留下的棋局,至今未完。”
我咬牙:“所以你是她的人?你是在利用我?”
他摇头:“我不是。”
“那你告诉我。”我声音有些发抖,“你有没有参与我父亲的覆灭?”
他沉默了。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可我知道,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我心头一凉,声音颤抖:“你不说话,是因为你参与了,对不对?”
他终于开口,语气低沉:“我没有亲手害他,但我……没有阻止。”
我眼眶泛红:“你没有阻止,就等于参与。”
他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我原以为你是我最后的依靠。”我苦笑,“可现在呢?你连一句实话都不敢对我说。”
我转身就要走,可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力道适中,既不松也不紧。
“我若想骗你,就不会带你来这里。”他说。
我低头看着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可我心里却像被冰封了一样。
“可你已经骗了我最宝贵的东西。”我轻声说,“信任。”
他没有放开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魏无忌脸色一变,迅速熄灭火把,拉着我躲到门后。
我屏住呼吸,手按在袖中的匕首上。
门缝透进一丝光,隐约可见黑衣轮廓。
那人身形修长,步伐稳健,像是个训练有素的高手。
他停在门口,似乎在聆听屋内动静。
我紧张地盯着门缝,心跳如擂鼓。
魏无忌贴在我耳边低声说:“别出声。”
我点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们果然来了。”
一道女声响起,声音低而柔,带着几分笑意。
我一听这声音,心头一震。
这声音……我在宫里听过!
是她!
魏无忌眼神骤冷,低声对我说:“准备突围。”
我点头,目光坚定:“这一次,我要亲自面对。”
[未完待续]黑衣人站在门口,身形一动不动。
我屏住呼吸,感觉魏无忌的手掌贴在我后背,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却压不住我心底的冷意。
那人忽然开口:“苏姑娘,魏大人,别来无恙。”
声音依旧轻柔,带着笑意,像是老熟人寒暄。
可我却听出了几分讥讽。
魏无忌贴在我耳边低声道:“她不是一个人。”
我心头一紧。
门外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魏无忌的手指轻轻扣住我的手腕,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那女人继续道:“你们既然来了这里,想必已经知道了不少事。但有些真相,恐怕你们还不清楚。”
我咬住下唇,心里翻江倒海。
她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是谁泄露了行踪?
魏无忌眼神微变,似乎也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
那女人轻轻一笑:“我?我只是个旧人,来收尾的。”
“凤后的棋,总要有人来走完。”
我心头猛地一震。
凤后——她居然也提到了这个名字!
魏无忌的眼神变得锋利:“你和皇后有关?”
“不。”女人轻笑,“我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步棋。”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是兵器出鞘。
魏无忌猛地拉我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一脚踢翻了屋内的药箱,药瓶滚落满地,发出清脆响声。
“动手。”他低声说。
我拔出袖中匕首,指尖发凉。
门被猛地推开。
黑影一闪而入。
魏无忌迎上去,剑光如电,瞬间交手。
我来不及多想,翻身跃向窗边,准备突围。
可就在这一刻,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白色的裙裾随风轻扬,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映雪。”她唤我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是母亲在叫我。
我一愣,脚步顿住。
她缓缓走近,语气轻柔:“你母亲,还活着。”
我瞳孔骤缩,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你说什么?”我声音颤抖。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以为她死了?她只是……藏起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
魏无忌也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震惊。
女人继续道:“她没有死,她只是离开了皇宫,躲了起来。她一直在等你找到她。”
我喉咙发干,声音沙哑:“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她轻笑,“你若不信,跟我走,就能见到她。”
我望着她,心跳剧烈。
她的眼神,没有恶意,只有期待。
魏无忌却挡在我身前,低声说:“别信她。”
我攥紧匕首,手心全是汗。
女人看着我,伸出手:“映雪,你真的不想见她吗?”
我咬住嘴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知道,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我跟你走。”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