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泛黄的信笺，手指关节发白。林婉儿之母是前朝皇女，苏家知情不报，按律当诛。可这“律”，是谁定的？

夜风卷起街角的落叶，擦过我脚边。我站在太子府后巷的阴影里，望着高墙内透出的微弱灯火。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斗篷帽沿。砖缝间生出的青苔湿滑冰冷，我踩着墙根往上爬，指尖触到瓦片边缘时，突然听到说话声。

“人真的会来？”

是个男子的声音。

“她一定会来。”女子的回答很轻，“她想知道真相。”

我屏住呼吸，慢慢探头望去。太子府后门处站着两人，一男一女。女子穿着素净衣裳，正是茶楼里的那个人。男子一身黑衣，身形瘦削，袖口露出半截红穗子——和昨夜那个送信的黑衣人一样。

我心头一紧，贴着屋脊往回缩。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母亲救下的魏家人……难道就是他？

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这边。我迅速伏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片刻后，只听她低声说：“时间到了。”

我咬了咬牙，从另一侧翻下墙头。落地时脚下一滑，碎石滚落发出声响。女子立刻转头，目光如电扫过来。

“出来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你在。”

我握紧匕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素净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陌生。

“你到底是谁？”我问。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你父亲写给林夫人的亲笔信。”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让我瞳孔一缩：

“林婉儿之母乃前朝皇女，我知此事多年，然皇帝不容异姓，只得隐瞒……”

我猛地抬头：“我母为何要救魏无忌？”

女子沉默片刻，低声答：“为赎你父之罪。”

我心头一震，手一抖，信纸几乎掉落。

父亲背叛魏家……母亲救下魏无忌……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女子看着我，“她知道苏家难逃此劫，所以留下魏无忌，让他替魏家讨回公道。”

我摇头，喉咙干涩：“不可能……父亲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亮起火把，脚步声密集逼近。女子脸色一变，低声道：“他们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已在身后响起：“你终于来了。”

我猛然转身，魏无忌立于十步之外。黑色长袍随风飘扬，目光如炬。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手持兵刃，神情冷峻。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拔出匕首，刀锋直指他。

他却未动，只淡淡道：“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他抬手指向前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间偏殿。灯火幽暗，门扉半掩。

“进去看看吧。”魏无忌的声音低沉，“那里有你要的答案。”

我握紧手中密信，深吸一口气。母亲、父亲、魏家、太子……一切真相，仿佛就在那扇门后。

我一步步走近偏殿，身后魏无忌没有跟来。女子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小心。”她低声提醒。

我推开殿门，吱呀一声，黑暗中似有身影闪动。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欢迎回来，苏小姐。”

我浑身一僵。殿内烛火摇曳，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那人坐在案几后，正慢悠悠地斟着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竟是太子。

我瞳孔一缩，喉头发紧：“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热气，抬眼看向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既然来了，就坐下听我说完。”

我不敢靠近，仍握着匕首，指节发白：“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他笑了笑，像是早料到我会问这个：“你入宫那天，我就认出你了。”

我心口一震。

“你长得太像你母亲了。”他缓缓道，“当年她在我府上做侍女时，我一眼就记住了。”

我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嫁给你？”

“因为我想看看，你是否和她一样，能在权谋中活下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而且，我需要你帮我牵制苏家。”

我冷笑：“你把我当棋子使？”

“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语气平静，“现在，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就在这里。”

他说着，从案几底下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推到我面前。我盯着那盒子，胸口起伏不定。

“打开吧。”他说，“你母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东西。”

我迟疑片刻，伸手掀开盒盖。一缕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是我小时候在母亲房中常闻到的味道。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封信，还有一个绣着梅花的香囊。

我颤抖着手取出信纸，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但请记住，娘从未害过任何人。我只是想让你活着，哪怕是在敌人的身边。”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太子静静地看着我，眼中竟有一丝怜惜：“你母亲，是个真正的英雄。”

我攥紧信纸，声音哽咽：“那她……是怎么死的？”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是被毒死的。毒，是你父亲亲手下的。”

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继续说道：“你父亲当年与皇帝合谋，铲除了魏家。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早有杀意，打算借机除掉苏家。你母亲知道后，偷偷救下魏无忌，并将你安插进太子府，想保全苏家最后的血脉。”

“可她还是死了。”我喃喃道。

“她本可以不死。”太子语气低沉，“但她选择了牺牲自己，换来你的安全。”

我眼前一阵晕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父亲不是忠臣，母亲不是弱者，魏无忌不是仇人，而我……也不是复仇者，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虫。

我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信纸滑落在地。太子弯腰捡起信，放回盒中。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久久无言。良久，我才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想见魏无忌。”

太子点头：“他在门外。”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殿门。门开的一瞬间，魏无忌站在月光下，神色平静。

“你都听见了？”我问他。

他点头：“我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你恨我吗？”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曾经恨过。但现在，我知道你只是另一个受害者。”

我眼眶发热：“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看着我，目光坚定：“我们可以一起，找出真相的全部。”

我点点头，泪水终于落下。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真相，比死亡更沉重。而有些选择，比仇恨更重要。

我握紧拳头，抬头望向远方。天，快要亮了。

[未完待续]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太子吐出的血顺着案几纹路蜿蜒，滴落在母亲的信纸上。我盯着那片红色，像是看见她临终前苍白的脸。

魏无忌突然抬手，将我往后拽了一步。殿门处寒光闪过，数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涌入，刀刃直指太子。魏无忌拔剑迎上，剑光与刀影交错，火花四溅。

“他们不是冲你来的。”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丝古怪。

我猛然抬头。确实，那些人根本没看我一眼，全部朝着太子扑去。有人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

“放开他！”我大喊，挥刀冲上前。可还没靠近，一股大力将我推开。我重重撞在柱子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挟持着太子从后门消失。

魏无忌收剑站定，没有追。他只是看着我。

“为什么不追？”我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这不是终点。”他说，“而是开始。”

我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发疼：“你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盯着他，忽然发现他袖口有一抹暗红。不是血，是染料的颜色。和昨夜那个送信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问，声音冷得像冰。

他终于正视我：“我只效忠真相。”

我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阵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们在放火。”魏无忌皱眉。

果然，火光从偏殿一侧窜起，热浪扑面而来。我慌忙后退几步，看着火焰迅速吞噬了案几，也吞没了母亲留下的信。

“不……”我喃喃道，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魏无忌一把拉住我手腕：“走！”

我们冲出偏殿时，整个太子府已陷入混乱。火把四处游走，喊杀声此起彼伏。我回头望去，那间承载着母亲最后秘密的偏殿，已被烈焰吞没。

“现在你相信了吗？”魏无忌低声说，“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我死死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下一步该去哪儿？”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去找一个人。”

“谁？”

“当年给太子下毒的人。”

真相之外，血色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