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东宫书房的窗纸被染成淡淡的金黄。我坐在案前，手指轻轻翻动一叠奏折，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屋外的风还带着夜露的凉意，檐角的铜铃被吹得轻响。
“娘娘，茶已备好。”侍女低声说着，将一只青瓷茶盏放在案边。
我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入口清冽，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这茶叶，原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
茶香入喉，我抬眼看向窗外。天边泛着鱼肚白，宫墙肃穆，飞檐如刀。这座宫墙里，谁不是步步为营？
我低头继续批阅奏折，动作利落，字迹端正。太子交代的事，我从不拖延。我答应了他，就会做到。
“娘娘。”侍女又轻声开口，“御膳房刚送来点心，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
我手一顿，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迹晕开一小片。
太子……倒是有心了。
我放下笔，看着那盘精致的糕点，嘴角微微扬起，却未达眼底。
“放着吧。”我淡淡道。
侍女应声退下，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笔锋划过纸面的轻响。
我正要提笔再写，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稳，落在门外。
门帘一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婉儿端着一只托盘，身姿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发间未簪珠翠，只简单挽了个髻，却仍掩不住眉眼间的温婉。
“娘娘辛苦了。”她笑着走近，将托盘放在案上，“这是我亲手煮的安神茶，娘娘喝一口，润润嗓子。”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示意她坐下。
“你倒是细心。”我语气平静。
她笑了笑，眼中却藏着几分试探：“太子殿下最近常提起您。”
我抬眸看她，目光清冷：“他若真在意我，怎会不问我的意见便允了那些选秀之事？”
林婉儿的笑容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
“娘娘果然聪慧。”她轻声道。
我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你若真知他心，可知他为何留我在位？”
她笑容微僵，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娘娘说笑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影的簌簌声。
林婉儿终究坐不住了，站起身，敛袖一礼：“奴婢先行告退。”
我点头，没拦她。
她转身离开，步履轻缓，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凝重。
门帘落下，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片清明。
她在试探我，也在试探太子。
可她或许不知道，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新妇。
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奏折，继续批阅。
屋外传来更鼓声，辰时已至。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沉重且急促。
门帘被猛地掀起，萧瑾走了进来。
他身着玄色朝服，肩上的绣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案前的茶盏，眉头微蹙。
“你们谈什么？”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审视。
我抬头看他，神色如常：“不过是些宫闱琐事，太子从不真心，也难怪她们觊觎。”
林婉儿站在一旁，脸色一变，低头不语。
萧瑾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映雪，你这话……”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不急不缓：“我只是提醒太子，宫闱之事，不可不慎。”
他眼神微闪，似有情绪翻涌，却终究未言。
“你果然不是寻常女子。”他终是开口，语气复杂。
我微微一笑：“殿下也不该再当我是旧日新妇。”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可我神色平静，一如往常。
“你变了。”他缓缓道。
“是吗？”我反问，语气淡然，“人总要往前走，殿下不是也变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走到我身边，伸手想碰我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映雪……”他声音低哑，“你还记得大婚那晚吗？”
我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
当然记得。
那夜我站在书房门前，对他说：“我帮你登基，你放我自由。”
他答应了。
可他是否知道，那一夜之后，我便再没有回头的打算？
“记得。”我淡淡道，“那夜之后，我们之间便只有合作，再无其他。”
他手一僵，眼神暗了下去。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低声问。
我抬头看他，目光清澈：“在意什么？太子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他怔住，像是被我这句话刺痛。
林婉儿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她或许终于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取代我在这场棋局中的位置。
我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殿下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吧？我先告退。”
他没拦我，只是看着我离开。
我踏出书房，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脂粉。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茶香与墨香，还有昨夜残存的冷霜。
我走在宫道上，脚步稳健，心却莫名浮躁。
林婉儿那句“她终究不会回头”，竟在我耳边久久回荡。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书房方向。
阳光正好，照进那扇窗，却照不进人心。
我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这一世，我不会再回头。
可为何，心底却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远处传来晨钟悠扬，我迈步向前，身后宫墙高耸，步步为营。
[本章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