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得东宫正殿空旷寂寥。大红灯笼在风中轻晃，珠帘叮当作响，合卺酒早已凉透，杯沿结了一层薄霜。我坐在案几前，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颤。
远处偏殿透出一点微光，隐约传来男子的笑声，还有女子娇柔的应答——是太子，和那个宫女。
“殿下……别闹了，外头人听着呢。”
“怕什么？今儿是你生辰，我陪你一晚上又如何？”
我闭了闭眼，喉头泛起一阵苦涩。今夜是我大婚之夜，他却在偏殿陪她过生辰。
侍女跪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我知道她们在等，等我哭，等我闹，等我像寻常新嫁娘一样，为夫君负心而悲痛欲绝。可我不想。
我伸手拨开垂落的珠帘，起身时，沉重的喜服压得肩膀发酸。我一步步朝偏殿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响，像是敲在心上。
“去。”我低声对身侧的侍女道，“备水更衣，我要去书房见太子殿下。”
侍女猛地抬头，惊得脸色发白：“娘娘，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冷笑一声，“从他踏入偏殿那一刻起，就没资格跟我谈规矩。”
侍女不敢再多言，忙低头去准备。我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这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映雪，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
我伸手扯下发间的金钗，重重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惊得侍女齐齐跪下，我却只是望着镜中自己，眼神沉静。
“走吧。”我起身，换了身素色长袍，推开房门。
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脂粉。我踏着月色，一路往太子书房去。沿途宫灯昏黄，树影婆娑，仿佛连这座宫墙都在嘲笑我这个新嫁娘的孤苦无依。
书房内，烛火明亮。太子正在批阅奏折，林婉儿立在他身后，捧着一杯热茶。听见推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我走进去，视若无人地走到案前，看着他。
“殿下。”我语气平静，“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林婉儿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了几滴在袖口上。太子抬眸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
“你说什么？”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我说，”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帮你登基，你放我自由。”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林婉儿的手紧紧攥着袖角，太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恢复冷静。
“苏相之女，甘愿做弃子？”他冷笑道，“你倒是想得美。”
“比起你日日宠幸宫女，惹得后宫非议不断，朝堂议论纷纷，我这个‘弃子’倒比你稳重得多。”我语气不急不缓，“你若不同意，明日朝堂之上，有人会很乐意知道太子殿下夜宿偏殿、宠爱宫女之事。”
太子眼神一凛，林婉儿的脸色也变了。
“你是威胁我？”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
“不是威胁，是谈判。”我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毫无退缩，“你想要什么，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不想因为一个宫女，毁了你的储位。我可以帮你遮掩，只要你给我自由。”
他沉默良久，最后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你倒真是个奇女子。”他低声道，“我原以为你会哭，会闹，会求我回头。”
“我不会。”我语气坚定，“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我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显。
“多谢殿下。”我转身欲走，却被他叫住。
“苏映雪。”他声音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若有一日，你改变主意了呢？”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不会。”我说得干脆，“我这一生，再不会回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苦涩。
我走出书房，夜风拂面，月色清冷。我望着宫墙深处，心中一片清明。
这一夜，我与太子达成契约——我帮他稳固朝局，他许我自由之身。可我知道，这份协议，终究不会太平。
远处御书房灯火未熄，皇帝萧晟站在窗前，遥望东宫方向，低声自语：
“有趣……朕倒要看你能走多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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