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恃君爱

回到席面上的无尘镜很轻易的夺了所有人的目光，虽然依旧不大习惯，但不妨碍她泛起轻浅的笑容来。

溯真源连喝了好几杯酒。

这一刻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什么叫长大。

从前兄姐皆未成家，他便可以一直以年岁尚小来日方长自我麻痹。

但如今不行了，上头的兄姐成了家，他们还会远么？

这天回去之后，这位好脾气的二公子罕见的有些不高兴，也不管院里丫鬟们嘘寒问暖，只闷头回了自己房间，关了门。

门关上那一刹那，就听见“哎呦”一声痛叫。

是他院里的大丫鬟道珠，被夹了手。

溯真源这时候心里正烦，只随手丢给道珠一个荷包，“这里有几两银子，你拿了去买药吧。”

可也就是这一闹，惹出了祸事。

只因那荷包里足足有一锭银子，道珠掂了掂，竟有五六两沉，是以她也顾不得伤心溯真源今日的冷言冷语，一心想着拿回去给妹妹填妆。

偏生她命不好，某天从家回去时撞上那买醉回来的段成泳。段成泳看道珠生得花容月貌，颇有几分人才，便将人拖入暗巷行了不轨之事。事后，道珠想不开，直接跳了河。第二日，金明池上飘着少女新得的粉绫发带，像逐水而去的粉荷花瓣。

临光伯二公子的大丫鬟就这么没了，陈夫人自然要过问一二，院里丫鬟都大不过十几岁，哪里懂什么串供，七嘴八舌的就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陈夫人听了直说造孽，“我的儿，便是丫鬟们不好了，撵她们出去也就是了，何苦拿人家撒气？好好一个女孩，就这么没了……”

不过老伯爷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只骂溯真源：“不小的人了，圣贤书也读过不少，怎么还这样没个成算！”

说着便不轻不重的打了溯真源一顿，转头又亲自过问此案，这才把段成泳揪了出来。

只道珠毕竟是奴籍，便是死了也不能要段成泳抵命，加上段家人使了钱，是以最后判了段成泳徒两年：未来七百多天，这家伙都要去边关修长城了。

“唉……二哥哥你也是，”无尘镜虽心疼溯真源挨了打，但也到底说不出他无辜的话来，“便是道珠姐姐哪里不好，也不好这样磋磨人家。”

溯真源哼哧了一会儿，“三妹妹，我为什么气不顺，你不知道么？”

无尘镜有些不解：“我可知道什么呢？”

“三妹妹来家里时，还没个枕头大，”溯真源强撑着坐起来，“咱们一道长大，明面上说你是我家女儿，是前头太太的孩子，可其实怎么样咱们都知道。”

无尘镜听了这话便恼了，“你什么意思？好好的做什么往我身上扯？是我叫你拿门夹她手的？是我要你给她好大一锭银子喜欢得她半夜回家的？你拿她撒气，出了事不敢赖那姓段的，不想想你自己的不是，却把混账名给我背着，你什么意思？”

溯真源忙哭着解释，“我也不想的，可我……我受不了三妹妹身边围着一群人，我想跟你如小时候一样……”

无尘镜变了脸色，“我……”

她原本还想推说听不懂，偏又说不出口，只得起身，“二哥先好好养着，我改日再来看你。”

话虽说到这儿，可人却没动几步，好似有心等着溯真源的下文。

果然溯真源乱了方寸，只扯着无尘镜的袖子，“三妹妹，你别唬我说听不明白。我知你心里明镜一般的，若真不明白……”

无尘镜拿帕子给他拭汗，“我真不明白，二哥哥又要怎样？”

溯真源把那袖子攥得更紧些，到底说不出来。

无尘镜心知是诓不出话了，便笑了一声，“二哥哥急什么，我自然是知道你的话的。”

说着，她便抽回袖子，施施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