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泼在天鹅绒般厚重的天幕上,连星光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许菟缩着肩膀在窄巷里踉跄前行,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里,分明藏着更浓稠的恶意,正随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点点将她包裹。
脚踝的钝痛像针扎似的往上窜,她低头瞥了眼红肿的脚踝,米白色高跟鞋的鞋跟歪成个诡异的角度。半小时前在便利店兼职结束时还好好的,不过是抄近路穿过这条老巷,怎么就惹上了这群人?她咬着牙加快步频,帆布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可身后的呼吸声几乎要喷在她发顶,带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酸腐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戏谑的男声擦着耳边响起时,许菟还没反应过来,头皮突然被狠狠攥住。那股蛮力像铁钳似的扯着她向后倒,脊椎撞在斑驳的砖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许菟“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指尖在帆布包里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许菟“我包里有钱,都给你们,放我走好不好?”
为首的黄毛混混捏着钞票在指尖转了圈,视线在她泛白的小脸和湿透的额发上溜了个来回,突然嗤笑一声:“妹妹倒是上道。不过哥哥们今天不想动钱——”他故意顿了顿,抬脚碾过她掉在地上的高跟鞋,“不如先蹲下,给哥哥们捏捏腿?”
污言秽语像冰锥扎进脑子里,许菟僵在原地,眼泪终于决堤。温热的泪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滴在磨破的裤脚边。旁边几个混混哄笑起来,有人伸手要去碰她的头发,指尖还没碰到发梢,巷口突然炸开一阵轰鸣。
是引擎的咆哮,从远及近,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两道刺眼的车灯像利剑般劈开黑暗,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耳膜。改装赛车的底盘擦着地面冲进来,车身在巷子里划出个惊险的弧度,吓得那群混混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岔路。
车稳稳停在许菟面前,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男人指间夹着支烟,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挑眉看过来,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王橹杰“小菟丝花,这时候敢一个人钻巷子?是觉得城里的狼都改行吃素了?”
许菟低着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肩膀微微发颤。他忽然倾过身,指腹轻轻捏了捏她冻得冰凉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王橹杰“上车。送你回去。”
见她迟疑,他扬了扬下巴朝方向盘努努嘴。
王橹杰“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不然这车现在就能在你跟前表演原地打转,信不信?”
被半拉半拽地塞进副驾时,许菟闻到了车里淡淡的汽油味,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赛车起步快得惊人,推背感让她下意识抓紧了头顶的扶手,指节泛白。可下一秒,车速却悄然缓了下来,引擎的轰鸣也低了几个调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偷偷抬眼打量身旁的男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线条利落,路灯的光影在他下颌线游移,倒比巷子里那些混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锐气。
王橹杰“王橹杰。”
他突然开口,视线没离开前方的路。
王橹杰“我叫这个。”
见许菟愣住,他补充道:
王橹杰“你是A大的吧?”
许菟“你怎么知道?”
许菟的声音还有点哑。
王橹杰嗤笑一声:
王橹杰“这片区除了A大,哪还有这么晚还在外头晃的小姑娘?再说——”
他偏头扫了眼她帆布包上绣着的校徽。
王橹杰“你这包上的兔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哪个窝的。”
许菟下意识捂住包上的刺绣兔子,脸颊微微发烫。车在校门口停下时,她解开安全带,轻声道:
许菟“我叫许菟。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有空,请你吃饭吧。”
王橹杰“好啊。”
王橹杰笑得坦荡,晃了晃手机。
王橹杰“那得加个联系方式,不然我上哪儿蹲你这只小兔子?”
交换微信时,许菟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屏幕,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转身要推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又有点说不清的认真。
王橹杰“许菟。”
她回过头,看见他支着车窗,烟蒂在夜色里亮了亮。
王橹杰“下次想走夜路,提前吱一声。”
他眯眼笑起来,路灯的光落进他眼底。
王橹杰“哥哥随叫随到。”
晚风卷着这句话扑过来,许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带着脚踝的疼都忘了。她胡乱点了点头,转身跑进校门时,好像还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