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的鱼说 它想去看看尽头

第15章 庄周的鱼说 它想去看看尽头

我从野区冲回高地 满头汗 手里攥着兰陵王给的黑血瓶 瓶子冰凉 像一块从坟里挖出来的铁。

陈默还躺在水晶边 身体歪着 一只手垂在地上 指尖微微抽动。

黑纹已经爬到下巴了 再往上 就要盖住嘴 盖住鼻子 盖住眼睛——

然后他就不只是数据化了 他会变成另一个钟馗的傀儡 一个没有记忆的钩子执行者。

“撑住。” 我跪下来 把他头扶正 擦掉他嘴角的白沫 “我拿到钥匙了 第一把。”

他没睁眼 嘴唇动了动 像在说“快去” 又像在叫我妈。

我不敢多看。

再多看一眼 我就走不了了。

我抬头看天。

还是那片紫灰色的死天 没有星星 没有月亮 连云都不飘。

时间停在15:47 手机电量83% 像在冷笑。

这地方 不讲道理 不讲情面 不讲时间。

它就等着 我们犯错 然后吞掉。

三把钥匙。

兰陵王的黑血 有了；

孙膑的齿轮 还没取；

庄周的血契 还没见。

先找庄周。

他骑鱼游走 从不固定。

可我记得他说过：“我的鱼……能带你去水晶……但它会被规则吃掉……”

他还说：“别信主宰 是他的胃。”

他是第一个睁眼的英雄 是第一个敢说真话的。

我冲出高地 往河道跑。

夜风割脸 草丛里影子乱闪 有穿校服的 有穿睡衣的 全在重复死亡动作。

一个女孩被钩子拖走 她尖叫：“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男人抱着头：“我只是想赢一把……”

他们都是前人 都是被吃掉的锚点。

我不听。

我不看。

我只记得庄周的鱼 是青色的 能破黑水。

“庄周！” 我站在河道中央 喊得嗓子劈了 “你在哪？！陈默快没了！求你！”

没人应。

水面平静 得像块黑玻璃。

我急了 把充电线甩进河里：“再不出来 我把线沉了！这可是能烧规则的东西！你不怕？”

“滋啦”一声 水面炸开 电光四溅。

黑水翻滚 像被煮沸。

大青鱼浮上来 庄周骑上头 眼睛闭着 嘴里念：“梦……都是假的……睡吧……”

“别睡！” 我扑过去 抱住鱼头 泪水混着汗流进嘴里 咸的 “庄周！醒醒！陈默要死了！我知道你要代价 我答应了！你带我去水晶！我不要命了 我只要你动！”

鱼抖了抖。

庄周缓缓睁眼。

金瞳 亮得像灯 照得我睁不开。

他低头看我：“你……不怕死？”

“怕。” 我声音发抖 “可我更怕他一个人走。他拽我进来的 他替我扛钩子 他连游戏都没玩过……他就这么没了？我不认！”

他沉默几秒 突然抬手 指鱼背：

“它……想去看看尽头。”

我一愣。

鱼转头 看我 眼睛湿的 像在哭。

我懂了。

它不是工具 是伙伴 是守夜人。

它知道水晶是门 是出口 是所有梦的终点。

它想替庄周 看一眼。

我爬上鱼背 手抖：“走。”

鱼缓缓游动 水面裂开 不是波纹 是像玻璃被划开一道缝 黑水往两边退 像在让路。

庄周坐在前头 不回头：

“钟馗不是英雄。”

“他是怨念聚合体。”

“最早 这峡谷是游戏 后来程序员被封号 他恨所有人 把自己代码塞进来 慢慢吃掉规则。”

“我们这些老英雄 是最早的看守 负责维持秩序。”

“可他疯了 把我们一个个同化。”

“妲己的羁绊 原是提醒玩家别沉迷 现在成了陷阱。”

“铠的守塔 原是保护基地 现在成了清场。”

“我们……全被改了。”

鱼游得越来越快 水面像在燃烧。

我抱紧鱼背 回头看高地。

陈默还躺那儿 像个被遗忘的零件。

远处 钟馗站在河道 钩子在画圈。

“等等我。” 我心里念。

“我一定 把你带回来。”

鱼冲进黑暗 水声炸开。

庄周低声说：

“我的血契……是鱼的最后一滴泪。”

“它流下来时 我就……再也醒不来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总得有人带路。”

我没说话。

可眼泪下来了。

这鱼 不是坐骑。

它是——

第一个愿意为我们死的英雄。

它是梦 是光 是这片死地里 唯一还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