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时,是在一场宴会上
鎏金吊灯的光线漫过水晶杯沿,在顾漪念的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端着香槟站在宴会厅角落,听着父亲和几位商业伙伴谈笑风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全场——这场由沈氏集团总裁举办的晚宴,排场大得惊人,水晶灯折射出的光几乎能晃花人眼,往来宾客非富即贵,连侍者托盘里的鱼子酱都带着低调的奢华
“念念,过来”
顾父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沈总”
顾漪念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去,心头猛地一跳,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西装革履,鬓角已染了些霜白,却依旧气度不凡,眉眼间的轮廓有些眼熟
直到对方笑着朝他伸出手,声音温和
“是小顾吧?长这么大了,小时候还在我们家吃过饭呢”
沈总?
顾漪念握着对方的手微微用力,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惊雷——是沈家
是那个十年前和他们家挤在同一个老小区,两家母亲还总凑在一起织毛衣的沈家
十年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了出来,是那个以前被自己欺负过的沈涟安!
从一开始的视而不见,偷偷将他的牛奶盒扎破,到后来把他的素描本扔到浴缸踩他的手……他从没告告状
可现在……顾漪念看着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再看看沈总无名指上那枚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戒指,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十年不见,沈家竟然成了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主人,这落差大得让他有些恍惚
“说起来,我们两家也有阵子没聚了”
顾母笑着接话,目光在人群里逡巡,“涟安呢?怎么没看见那孩子?”
“在那边跟几个世交打招呼呢”
沈总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这小子,现在总算能独当一面了”
顾漪念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呼吸骤然一滞
宴会厅中央的旋转楼梯旁,站着个穿黑色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背对着这边,肩宽腰窄的身形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得愈发清晰,袖口露出的手表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有人上前敬酒,他微微侧身,侧脸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下颌线绷紧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直到那人转过头来,顾漪念手里的香槟杯差点脱手
是沈涟安
可又不是他记忆里的沈涟安了
他比记忆里高了太多,站在人群里像株挺拔的青松,顾漪念估摸着,对方至少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
从前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现在深邃得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看人时带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小时候被自己按在地上欺负的小不点,怎么长成这样了?
顾漪念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荒唐的念头——沈涟安会不会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他现在是沈氏集团的少爷,手底下说不定跟着一群保镖,要是记仇,会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揍一顿?
“念念,发什么呆呢?”
母亲推了他一把,笑容热络
“快过去跟涟安打个招呼啊,你忘了小时候怎么“照顾”人家的了?”顾母特意将这照顾两个字说重
照顾?顾漪念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可没忘自己当年是怎么欺负他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沈涟安的方向:
“我、我先去趟洗手间”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攥着西装外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似乎有人看过来,那道视线落在背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洗手间里铺着大理石地面,冷意顺着鞋底往上窜,顾漪念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往脸上拍,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微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出息了顾漪念,不就是见个老同学吗?”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咬牙切齿
“小时候欺负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怕过?”
水流声哗哗响着,掩盖了身后渐近的脚步声。直到顾漪念抬手去拿纸巾,眼角的余光才瞥见镜子里多出来的一道影子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沈涟安就站在他身后,黑色西装一丝不苟,袖口的珍珠袖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比镜子里看起来更高,阴影落下来,几乎将顾漪念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顾漪念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手指捏着纸巾微微发颤
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镜子里那双映出自己慌乱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躲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耳廓
顾漪念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刚要转身说句“巧合”,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被猛地往后一拉,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洗手池边缘,疼得他闷哼一声
眼前的视线被阴影覆盖,沈涟安俯身靠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点淡淡的酒气
“哥,”
沈涟安的目光落在他被水打湿的额发上,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种奇异的亲昵
“你在躲我吗?”
顾漪念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能感觉到沈涟安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鼻尖,温热的,带着点侵略性
对方的眼睛离得太近,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慌乱的脸,还有那点藏不住的窘迫
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顾漪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这件还算不便宜的西装,跟沈涟安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比起来,简直像地摊货
“我、我没有……”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方
“就是有点热,过来洗把脸”
沈涟安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从他湿漉漉的睫毛扫到他紧抿的唇,最后落在他被水浸湿的衬衫领口
那里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热气蒸过
顾漪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洗手池的边缘硌着后背,有点疼,可沈涟安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沈涟安被他推搡着撞在桌角,也是这样红着眼圈看他,只是那时的眼神里满是委屈,不像现在,深沉得像藏着片海,让人猜不透深浅
“小时候的事”
沈涟安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你还记得吗?”
顾漪念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来了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喉结滚动着,声音细若蚊蚋:
“记、记得一点……”
“哦?”
沈涟安挑了挑眉,俯身又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比如?”
比如抢扔你的画本?比如扎你的牛奶?比如踩你手背?
顾漪念哪敢说这些,只能含糊其辞:
“就……就是……一起玩过”
沈涟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顾漪念的耳膜发痒
他看着对方微微扬起的嘴角,忽然发现沈涟安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熟悉的梨涡,此刻却让他更加心慌
“玩过?”
沈涟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指尖忽然移到他的下巴处,轻轻抬起,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顾漪念,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热的指尖带着点粗糙的触感,擦过他的下颌线,顾漪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沈涟安的眼睛像淬了火的黑曜石,牢牢地锁着他,里面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让他心慌,却又莫名地……移不开眼
“我……”
顾漪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诡异的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涟安的目光落在他微张的唇上,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攥着顾漪念手腕的手,转而撑在洗手池边缘,将人彻底圈在自己和冰冷的大理石之间
“哥,”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温热的气息喷在顾漪念的唇瓣上
“你说,我现在要是把你按在这里,算不算报仇?”
顾漪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沈涟安眼底那抹似真似假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十年的时间,好像并没有冲淡什么
反而像埋下了一颗种子,在重逢的这一刻,破土而出,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缠上了他的心脏
沈涟安的指尖离他的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那架势,像是要吻下来,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漪念的呼吸彻底乱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好像,真的把这位沈少爷给得罪狠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