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集：谷仓顶上的阳光

念安的布偶在怀里发烫时，她正数着路边第17朵蒲公英。绒毛蹭过手背，痒得她缩了缩手指——怀里的布偶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摸出来的红薯，烫得人想撒手，又舍不得。

“银线在吵。”她把布偶贴在耳朵上，睫毛颤得像被风吹的蒲公英，“它们说……谷仓里有糖在跳。”

风博抬头看谷仓时，阳光正好从天窗的破洞里扎下来，在灰扑扑的木屋顶上凿出个亮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盒，棱角硌得掌心发红——从昨天摸到现在，盒身上的银线太阳都快被他蹭掉漆了。“绕到侧面去，正门说不定锁着。”

朱博刚扒着谷仓的木板墙站稳，就“嗷”地蹦起来。墙缝里钻出来的银线缠上他的手腕，烫得像冬天烤过火的铁炉钩子。“这破玩意儿！”他甩着手后退，银线却跟撒娇似的，在他沾着泥的鞋面上绕了个圈，又乖乖缩回去，留下道浅浅的白印子，像被粉笔划了下。

张颖蹲下来翻笔记本时，纸页被风掀得哗哗响。她用石头压住本子，指尖划过“银线需阳光稳定”那行字，指甲缝里还卡着培育区带出来的黑泥：“陈教授写过，天窗正对着正午的太阳……”话没说完，后领突然被拽了拽。

念安仰着小脸，布偶上的金线正拼命往谷仓方向扯，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爷爷烤的糖在里面。”她嘴里的太妃糖快化完了，说话漏着风，腮帮子塌下去一块，露出点没藏住的蛀牙，“银线在哭，说它们好久没吃糖了。”

侧门的木栓锈得厉害，风博踹了三脚才踹开。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迷了朱博一脸。他揉着眼睛骂骂咧咧时，念安已经抱着布偶冲进谷仓，布偶上的金线突然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歪歪扭扭的光带，像有人用粉笔在地上画了条路。

“在那儿！”张颖指着谷仓尽头的铁架子，上面摆着个玻璃罐，罐口缠着圈银线，正缠着颗太妃糖晃悠——糖纸被阳光照得透亮，印着的小太阳和念安布偶上的一模一样。

朱博刚要伸手够，银线突然炸毛似的竖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念安赶紧掏出兜里的糖纸（昨天林彦给的那颗，她攒着没扔），蹲在地上摊开：“给你们看，我也有糖。”

银线慢慢软下来，像被顺了毛的狗。风博趁机够到玻璃罐，刚打开盖子，就闻到股焦甜的味道——罐底沉着层褐色的糖渣，像奶奶熬糊的麦芽糖。“这是……”

“爷爷的阳光机器。”念安踮着脚够罐子，布偶上的金线突然搭住罐口的银线，“银线说，把糖晒在太阳底下，它们就不会变黑了。”

这时谷仓外突然传来“咔嚓”声。朱博扒着门缝往外看，突然咧嘴笑了——那些跟着他们的银线正顺着谷仓的木缝往里钻，在地上织出张亮晶晶的网，把天窗漏下来的阳光兜住，像铺了层碎玻璃。

念安把罐子里的糖渣倒在掌心，阳光透过指缝落在上面，糖渣突然冒出细小的泡泡，像在冒泡的汽水。“它们在吃！”她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突然想起什么，从布偶口袋里掏出颗完整的太妃糖，剥开糖纸塞进去，“这个也给你们。”

银线们突然兴奋起来，在地上卷出个漩涡，把糖裹在中间。阳光透过漩涡照下来，在墙上投出个晃动的光斑，像谁举着块糖在逗猫。

风博摸着金属盒里的半张地图，突然发现背面还有行字，被汗水浸得发皱：“银线不是寄生虫，是太阳晒化的糖丝。”他抬头时，正看见念安踮着脚，把布偶举到天窗底下，让金线接住漏下来的阳光，布偶的耳朵被晒得发亮，像沾了层蜂蜜。

朱博突然拍了下手：“难怪陈教授总说‘给寄生虫的甜点’，合着这些玩意儿就是群爱吃糖的小馋鬼！”

张颖把糖渣收进玻璃罐时，银线们像跟屁虫似的缠上来，绕着她的手腕转圈圈。她突然笑了，从背包里掏出块巧克力，掰了半块递到念安手里——昨天分剩下的，包装纸都被汗浸软了。

“走了，”风博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金属盒在口袋里硌着他的腰，“下一站，谷仓北边的老风车。”

念安嚼着巧克力往外跑时，布偶上的金线缠上了几根银线，像牵着群看不见的小尾巴。谷仓顶上的阳光正好移到她脚边，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条会发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