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后巷的阴影里,谢闵行扶着几乎透明的顾临,看着小林被救护车接走时,女生隔着车窗朝他比划了个“安全”的手势——那是他教学生们的应急手势,掌心向外,五指张开。晨雾沾在顾临的灵体上,凝成细碎的蓝光,像摔碎的星子,蛇尾拖过的地面,留下浅淡的能量轨迹。
“警笛声。”顾临的灵体突然绷紧,鳞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远处的街道上,红蓝灯光刺破雾气,却在距离实验楼百米外的路口停了下来,迟迟没有靠近。
谢闵行的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派克钢笔,笔帽的金属凉意渗进皮肤。他昨晚潜入实验楼前,特意用公共电话报了警,说“物理系实验楼有可疑人员闯入,可能涉及危险实验”,按常理,警方应该第一时间封锁现场,而非在路口徘徊。
“有人在拦着。”谢闵行低声道,目光扫过实验楼三楼的窗口——那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穿着西装,身形像极了分管科研的张副校长。
果然,没过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学校方向驶来,停在警车旁。车窗降下,张启明的侧脸在警灯照射下显得格外僵硬,他隔着车窗与警察说了几句,警车的红蓝灯光就熄灭了,调转车头往回开,只留下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在实验楼门口守着,连警戒线都没拉。
“他在压事。”顾临的灵体气息更冷了,蛇尾尖指向张启明轿车的后窗——那里贴着张“物理系学术交流”的车贴,边角处有块新鲜的划痕,与实验楼黑衣人手腕上的蛇形纹身轮廓完全吻合。
谢闵行正想绕开警察离开,黑色轿车突然朝后巷驶来,在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张启明的脸探出来,笑容僵硬得像面具:“闵行,可算找到你了。警方刚联系学校,说你报的警?”
谢闵行没回答,扶着顾临的灵体往后退了半步——灵体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得紊乱,显然对张启明的气息极度排斥。
“张副校长怎么来了?”谢闵行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对方的袖口上,那里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与实验楼裂隙边缘的能量残留颜色一致。
“警方联系了学校,我作为分管领导,肯定要来看看。”张启明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他们说现场有打斗痕迹,还丢了东西?你别怕,跟我去跟警察说清楚,就说是校外人员进来偷器材,没什么大事。”
“丢的是顾临的磁暴线圈。”谢闵行打断他,指尖在钢笔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生前最重要的实验设备,涉及未公开的课题数据。而且现场不止打斗痕迹,还有人在使用‘维度谐振器’,这东西的危险系数……张副校长应该比我清楚。”
张启明的笑容瞬间僵住,抬手整了整领带,指尖却在颤抖:“什么谐振器?你是不是看错了?实验楼哪有那种东西。闵行,我知道你和顾临感情好,但也不能凭空臆想……”
“我没臆想。”谢闵行的目光锐利如刀,“昨晚闯入的人里,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胸前别着物理系的客座教授徽章,去年他发表的那篇‘量子引力突破’论文,数据模型和顾临未公开的手稿一模一样。张副校长,您认识他吗?”
张启明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警方在会客室等着做笔录,你先跟我过去,有话慢慢说。”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像是在掩盖什么。
实验楼会客室的沙发上,两个穿便衣的警察正翻看着现场照片。见谢闵行进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抬起头,胸前的执法记录仪闪着红光:“你是谢闵行?昨晚的报警人?”
“是。”谢闵行在对面坐下,顾临的灵体悄无声息地飘到他身后,蛇尾尖缠上他的手腕——这是警惕的信号,灵体感知到警察身上有灵骨粉的气息。
“说说具体情况。”老警察推过来纸笔,“你说有可疑人员闯入,看到了多少人?穿什么衣服?”
“至少十几个,都穿黑西装,带着电击棍,还有人拿着银色的仪器,像是……”谢闵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张启明,“像是‘维度谐振器’,张副校长应该见过,去年物理系的采购清单上有这东西。”
张启明猛地咳嗽起来,端起茶杯掩饰慌乱:“小谢记错了,那是普通的磁场检测仪,早报废了。警察同志,他可能是吓坏了,昨晚光线暗,看错也正常。”
老警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只是在笔录本上写了些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刺耳。“你们进去的时候,门锁是完好的吗?有没有发现撬锁痕迹?”
“从通风管道进去的。”谢闵行拿出手机,翻出昨晚拍的管道照片——里面有灵骨胶腐蚀后的残留痕迹,“管道里有陷阱,像是专门针对……特定人员的。”他刻意没说“灵体”,只用“特定人员”代替。
年轻警察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审视:“谢老师,您是物理系的老师,应该知道实验楼的安保系统有多严。普通校外人员,怎么可能精准找到通风管道的入口,还知道管道结构?”
谢闵行的指尖在膝盖上摩挲——这是顾临教他的“拖延技巧”,利用对方的提问间隙思考对策。“他们不是普通小偷。”他抬眼时,目光坦然,“那些人对实验楼的布局、设备位置都很熟悉,甚至知道顾临的研究方向。我怀疑……和校内人员有关。”
张启明的茶杯“当啷”一声撞在茶盘上:“闵行!别胡说!学校怎么可能有这种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老警察突然合上笔录本:“谢老师,您提供的信息我们会核实。实验楼我们已经初步勘查过了,确实有打斗痕迹,也丢了些器材,我们会以‘盗窃破坏案’立案。后续有需要,会再联系您。”
谢闵行注意到,他说“初步勘查”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顾临的灵体刚才潜入实验楼时说过,地下三层的裂隙被人用特殊药剂处理过,警方根本没查到那里。
离开会客室时,张启明紧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闵行,听我一句劝,这事别再查了。顾临的线圈,学校会给你补台新的,就当……就当给过去的事画个句号。”
谢闵行停下脚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张副校长,昨晚警方迟迟不进实验楼,是您拦的吧?还有通风管道的陷阱,您是不是也知道?”
张启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走廊的阴影里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兽。
回到公寓时,顾临的灵体正趴在窗台上,蛇尾尖缠着片枯叶,在玻璃上划出细碎的响。“警方的勘查被限制了。”灵体的声音带着冷意,“张启明以‘保护精密仪器’为由,只让他们查了一楼和二楼,地下三层根本没让进。而且我刚才去他办公室看过,抽屉里锁着个笔记本,上面隐约有‘衔尾蛇’的标记,但他设了灵骨粉结界,我靠近不了。”
谢闵行将笔录本摊在桌上,指尖划过“初步勘查”四个字:“他越是想掩盖,越说明地下三层有问题。那本笔记本,我们必须拿到。”
顾临的灵体飘过来,半透明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气息里带着笃定:“张启明明天下午有节课,办公室没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公寓楼的灯光在暮色里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谢闵行知道,与校方的周旋只是开始,警方的介入让局势更复杂,但也让衔尾蛇的尾巴,在迷雾中露出了更清晰的轮廓。
他握紧派克钢笔,笔尖的墨痕在灯光下泛着淡蓝——那是顾临的灵体能量,也是他们撕开黑暗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