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撞在暗格门板上的闷响,像重锤敲在胸腔。谢闵行握紧派克钢笔,指尖的幽蓝光点随着呼吸起伏——这是墨契与血契共振的信号,也是此刻唯一的光源。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闭上眼睛,将刚才在石室里的发现快速串联:
邪瞳蛇形、玻璃罐里的学者残页、顾临笔记本里的“知识之灵”、怀表蛇纹与石符的闭环……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方程式,必然存在某个“解”能将它们串联。
“它在试探。”谢闵行突然睁眼,目光落在门板缝隙上。黑雾撞击的频率很规律:三轻一重,间隔恰好是七秒。这个节奏太熟悉了——顾临生前解复杂密码时,总爱用指节敲桌面,说“规律是失控者的破绽”。他摸出钢笔,在掌心快速写下一组数字:3、1、7,对应顾家蛇纹符阵的三个核心节点。
“谢老师……”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谢闵行按住她的肩,目光扫过暗格角落:那里堆着几本残破的《学术伦理批判》,封面上的烫金书名在微光中泛冷。他突然想起玻璃罐里那位1987年微分几何学者的标签——这位学者正是该书的序言作者,因痛斥学术不端被排挤,最终“意外”身亡。
“这些书是‘怨气绝缘体’。”谢闵行迅速抽出最厚的一本,书页间夹着泛黄的批注,字迹凌厉,与顾临在论文修改稿上的批注如出一辙。他将书摊开,往书页上滴了几滴墨水,墨痕与批注交织,竟形成一道淡蓝光盾——这不是巧合,是顾临早就埋下的伏笔,用“学术良知”的载体对抗“学术不端”的怨气。
暗格外的黑雾似乎察觉到什么,撞击的力道陡然加重。谢闵行贴着门板听,隐约听见黑雾中夹杂着细碎的翻书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翻阅古籍。他忽然想起顾临笔记本里的一句话:“怨气的本质,是未被倾听的‘诉求’。”
“它在模仿‘知识载体’。”谢闵行的思路豁然开朗,“邪瞳蛇形由书页碎片组成,说明它的力量源自被扭曲的知识;撞击规律对应符阵节点,是在试探我们是否能破解‘契约语言’。”
他看向身旁的残影(顾临蛇灵),对方的金瞳里没有提示,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像在等待他的结论。这种沉默反而让谢闵行更笃定——顾临从不是会直接给答案的人,他总爱说“推理的乐趣在于自己找到钥匙”。
谢闵行突然举起钢笔,对着门板缝隙轻敲:三轻一重,节奏与黑雾撞击完全一致。
外面的撞击骤然停了。
死寂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雾中响起,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守契人……他竟能看懂‘契约密码’?”
谢闵行没有回应,反而提高了声音,对着门板道:“玻璃罐里的学者残页,边缘都有锯齿状磨损,不是自然老化,是被强行撕下的——你们吞噬的不是‘怨气’,是他们未说完的‘真理’。”
黑雾剧烈翻涌起来,门板缝隙渗出的雾气颜色变深,带着明显的怒意。谢闵行继续道:“顾临笔记本里写‘墨承其理’,墨不仅是书写工具,更是知识公正的载体。你们害怕我的钢笔,本质是害怕被戳破‘以契约之名行掠夺之实’的伪装。”
“一派胡言!”苍老的声音暴怒,“守契人世代守护,岂能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外人?”谢闵行冷笑,指尖摩挲着钢笔笔帽,“顾临的血契与我的墨契能形成闭环,说明契约早已认可‘共守’。倒是你们,借着‘守护’之名,将学者的真理扭曲成怨气,这才是对契约的背叛。”
他刻意加重“共守”二字,目光落在残影脖颈的红痕上——那道痕迹的弧度,与怀表内侧缺失的蛇纹角完全吻合,显然是顾临为了完成“闭环”,主动承受契约反噬留下的。
黑雾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暗格门“咔嚓”裂开一道缝隙。谢闵行透过缝隙,清晰地看到外面凝聚成巨大蛇形的黑雾:鳞甲由书页碎片组成,七寸位置嵌着块暗绿色玉佩,形状与顾家祠堂的蛇纹玉佩分毫不差。
“是镇魂玉。”谢闵行瞳孔微缩。顾临日记里提过,这是顾家守契人的核心信物,“能镇住失控的怨气”。此刻玉佩表面布满裂纹,显然已被黑雾侵蚀,成了它吸收邪瞳力量的“媒介”。
他迅速在脑中推演:玉佩是黑雾的能量枢纽,而自己的钢笔能引动墨契之力,顾临的血契可暂时压制怨气……三者形成的“三角制衡”,就是破局的关键。
“小林,抓好我的衣角。”谢闵行将女生护在身后,突然对残影道,“它的玉佩有裂纹,是能量最不稳的地方。我需要你从左侧佯攻,吸引它抬头——蛇类抬头时,七寸会自然绷紧,裂纹会扩大。”
残影没有丝毫犹豫,金瞳里闪过一丝锐光,猛地冲出暗格。邪瞳蛇果然调转方向,巨大的蛇尾横扫过来,将石室中央的石台砸得粉碎。残影借着书架掩护,灵活地绕到蛇左侧,尖利的爪牙直扑蛇眼——它的攻击角度刁钻,恰好迫使邪瞳蛇微微抬头,七寸处的玉佩裂纹果然“嘶”地裂开半寸。
就是现在。
谢闵行抓住这瞬间的破绽,握着钢笔冲出暗格。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绕到邪瞳蛇右侧,将钢笔笔尖的墨汁凝聚成细线,顺着蛇鳞的缝隙快速游走——这些缝隙的走向,与他昨晚演算的黎曼曲面等高线完全一致,是能量流动的“捷径”。
“滋啦——”墨线精准地钻入玉佩裂纹,黑雾组成的蛇身剧烈颤抖起来。谢闵行趁机摸出那半片蓝宝石袖扣,用尽全力按在玉佩上:“顾临的血契,在此为界!”
袖扣与玉佩接触的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白光。谢闵行清晰地看到,袖扣里溢出的淡蓝能量(顾临的血契)顺着裂纹渗入,与墨契的幽蓝形成闭环,像把锁牢牢锁住了玉佩的能量核心。
“吼——”邪瞳蛇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组成的身体开始溃散。无数书页碎片从空中落下,谢闵行在碎片中捕捉到关键信息:有顾临导师未发表的实验记录(上面红笔标注“此结论属顾临”),有1943年学者的补校原稿,甚至有小林上周被导师批注“存疑”的论文段落,此刻却用金色字迹写着“逻辑自洽”。
“这些才是你们恐惧的东西。”谢闵行望着漫天碎片,突然明白,邪瞳蛇的“本体”从来不是黑雾,而是被掩盖的真相本身。
当最后一缕黑雾消散,石室里只剩下满地碎片和喘息的三人。小林捡起自己的论文残页,指尖颤抖:“它……承认了?”
“不是承认,是真相本身就有力量。”谢闵行帮她拂去页角的灰尘,目光落在墙角的残影上。它的鳞甲光芒微弱,脖颈的红痕却淡了些,显然血契的压力因玉佩被镇而减轻。
谢闵行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满地的碎片。他注意到,所有碎片的边缘都有细微的齿痕,像是被某种机械装置切割过。而石室西侧的墙壁,砖石颜色比别处略浅,接缝处隐约有蛇纹符阵的痕迹——这不符合古籍馆的原始建筑图纸,必然是后来改造的。
“这里有暗门。”谢闵行肯定地说。他走到西侧墙壁前,用钢笔尖轻敲砖石,当敲到第三块时,声音明显发空。这块砖石的边缘,刻着个极小的“临”字,是顾临的笔迹。
“顾临留的标记。”谢闵行用钢笔抵住砖石中心,那里恰好有个与笔尖吻合的凹槽。他轻轻旋转,砖石“咔哒”一声弹开,露出后面狭窄的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光。
通道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与顾临画室的气息一模一样。谢闵行走在最前面,指尖抚过粗糙的石壁,忽然摸到一处刻痕:是个简单的蛇形图案,尾巴向上翘起——这是他小时候教顾临画的第一个符号,当时顾临总画不好尾巴,说“要像阿谢的笑容一样翘起来”。
走到通道尽头,谢闵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眼前是间不大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他和顾临大学时的课本,第三层并排摆着两本《量子力学导论》,书脊上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而书桌前的画架上,放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画中是他在古籍馆看书的背影,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书页上,角落用极小的字写着“2024.6.17”——正是顾临“车祸”当天。
谢闵行的心脏骤然紧缩。他走到画架前,发现油画的颜料还带着微湿的凉意,显然刚画完不久。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灵体的冰冷回响,而是带着温度的、属于生者的语调。谢闵行猛地转身,看见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风衣的青年,正对着他微笑,脖颈处的红痕已经淡成浅粉色,左手手腕上,戴着那只他送的蓝宝石袖扣——完整的那只。
是顾临。活生生的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