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发困。张桂源转着笔杆，视线在左奇函后脑勺上打了三个转，终于忍不住，屈起手指往他背上戳了戳。

左奇函没回头，笔尖在英语卷子上顿了顿，留下个墨点。他侧过脸，用余光斜睨张桂源：“再戳把你笔折了。”

“借块橡皮。”张桂源嬉皮笑脸地递过练习册，上面画着好几个黑乎乎的涂改团，“刚算错三道题，手滑。”

左奇函从笔袋里摸出橡皮扔过去，力道没轻没重，正砸在张桂源脑门上。“手滑？我看你是脑子滑。”他转回去时，嘴角偷偷勾了下。

放学铃刚响，张桂源就被小卖部老板的吆喝勾走了魂。“最后两沓祈福卡！买汽水就送！抽中上上签免单啊！”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五块钱，豪气地拍在柜台上：“一瓶橘子汽水，要冰的！”

老板塞给他一瓶汽水，又递过一沓花花绿绿的卡片。张桂源随手翻着，大多是“考试必过”“出门捡钱”之类的话，直到看见最底下那张——“姻缘美满”四个大字印得跟年画似的，红得晃眼。

“嚯，这玩意儿还管谈恋爱？”他笑着把卡片揣进兜，刚拧开汽水瓶盖，就听见一阵莺莺燕燕的说话声。

隔壁班那几个总往这边瞅的女生，正围着左奇函叽叽喳喳。领头的女生举着笔记本，脸涨得通红：“左奇函同学，我们组做课题需要资料，能不能……加个微信？”

左奇函皱着眉往后退，像是被围攻的小猫，耳朵尖都快抿成直线了。张桂源心里莫名窜起股火，跟喝了假酒似的，几步冲过去，把兜里的祈福卡全掏出来，“啪”地拍在左奇函怀里。

“老大！拿着！”他嗓门比平时大了八度，震得自己耳朵都嗡嗡响，“这些签说了，你是我的人！她们不能抢！”

空气瞬间凝固。

女生们举着笔记本的手僵在半空，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左奇函低头看着怀里的卡片，指尖捻起那张“姻缘美满”，抬头时，眼神里一半是错愕，一半是憋不住的笑。

“张桂源，”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卡，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知道这签是管什么的吗？”

张桂源这才看清那四个字，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又好面子，梗着脖子强撑：“……管、管老大归属权的！反正你就是我的！”

左奇函低笑出声，肩膀都在抖。他把卡片往兜里一揣，对那几个女生摆了摆手：“抱歉，我归他管了，没空。”说完，拽着张桂源的胳膊就跑。

两人跟逃难似的冲到教学楼拐角，左奇函才松开手，靠在墙上直喘气。“你是不是傻？”他笑着敲了敲张桂源的脑袋，“哪有把‘姻缘签’当归属证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张桂源挠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谁让她们围着你转。”

“吃醋了？”左奇函挑眉逗他。

“谁吃醋了！”张桂源炸毛，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似的，“我是怕你被麻烦缠上！”

左奇函从兜里掏出那张“姻缘美满”，塞进他手里：“行，算你护驾有功。这签还你，收好了，别再乱送人。”

张桂源捏着卡片，指尖都在发烫。这时货架后面忽然传来动静——李嘉森正用课本挡着脸，肩膀抖得克制；而黄朔，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个皱巴巴的便利贴，正举着笔往上面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左奇函归张桂源……这签是不是得盖个章才生效？”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两人耳朵里。

左奇函：“……”

张桂源：“……”

黄朔画完，还举起来给李嘉森看：“你看我画的公章像不像？就差个红印泥了。”

李嘉森憋笑憋得肩膀都快脱臼了，没理他。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个小石子，朝货架方向轻轻扔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铁皮货架上，黄朔“嗷”了一声，立刻没声了。

“你看你干的好事，”左奇函无奈地戳了戳张桂源的后背，“明天不仅全校知道，黄朔可能还会画个连环画传遍年级。”

张桂源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忍不住也笑了：“画就画，反正你本来就是我的老大。”

左奇函没再说什么，只是往前走时，悄悄放慢了脚步，等张桂源跟上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胳膊碰着胳膊，暖烘烘的。

张桂源捏着兜里的“上上签”，忽然觉得，有个抽象派围观群众在，这事儿好像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