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不问桃花
本书标签: 古代  Le双女主  仙侠     

雪狐卧膝

不问桃花

玄天宗的晨钟惊醒了檐角的冰凌。

迟空棠在青霜剑的嗡鸣中睁眼,怀里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怔了怔——本该睡在软榻上的白狐不知何时钻进了被窝,此刻正蜷成雪球状压在她心口,九条尾巴均匀地铺满锦被。

"下去。"迟空棠戳了戳狐狸耳朵。

白狐的尾巴尖扫过她下巴,纹丝不动。迟空棠捏住它后颈拎起来,对上一双惺忪的金色眸子。

"呜..."幼狐蹬了蹬腿,突然"嘭"地变回人形。银发少女直接跌坐在她腰间,赤足踩住她手腕:"吵死了..."

迟空棠面无表情地扯开腰间那只脚:"妖力又失控了?"

白璃低头看着自己忽隐忽现的指尖,烦躁地甩了甩过短的银发:"这具身体太弱了。"话音刚落,头顶"噗"地冒出两只狐耳,吓得她连忙捂住,"看什么看!"

迟空棠突然伸手捏了捏那对抖动的耳朵。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尖,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

"啪!"

白狐爪子在虎口留下三道红痕。迟空棠看着气呼呼跳下床的少女,忽然想起晒谷场上那个遍体鳞伤的"白小荷"——也是这般张牙舞爪,哪怕被烧得尾巴焦黑也不肯服软。

"今日有宗门宴。"迟空棠系好腰封,"你..."

"不去!"白璃抓起铜镜砸她,"让我这副样子见人?"

迟空棠接住铜镜,镜面映出身后少女的模样——十四五岁的轮廓,银发只到肩头,妖力不稳导致的狐耳和尾巴时隐时现。确实...不太像威震八方的九尾狐仙。

"变回去。"迟空棠扔来个金丝项圈,"我带你以灵宠身份赴宴。"

白璃的尾巴瞬间炸开:"你让本座装宠物?!"

"或者留在寝殿被寒酥发现。"迟空棠慢条斯理地系着发带,"听说她最近在查..."

银光闪过,榻上只剩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狐,正用最蓬松的尾巴抽打那个项圈。

"不要这个。"白狐口吐人言,"丑死了。"

迟空棠从袖中取出枚玉铃铛——正是当年缺角的那枚。白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怎么在你这..."

话未说完,铃铛已经系在她脖子上。迟空棠指尖拂过狐狸柔软的喉部,感受到细微的震颤:"别弄丢了。"

白狐低头嗅了嗅铃铛,突然打了个喷嚏。这具身体不仅妖力不稳,连嗅觉都变得异常敏感。

玄天宗的宴客厅比往日更喧闹。

迟空棠踏入大殿时,不少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白狐身上——小家伙正用尾巴缠着她脖颈,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发顶,乍看像条活体围脖。

"迟师妹这是..."药庐长老好奇地伸手。

白狐突然龇牙,吓得老道连退三步。迟空棠面不改色地落座:"南疆抓的雪狐,野性未驯。"

"嘁。"白璃在她识海里传音,"你才野性未驯。"

宴席过半,侍从端上一盘炙鹿肉。白狐的鼻子立刻耸动起来,爪子无意识地扒拉迟空棠的衣领。

"想吃?"迟空棠夹起一块。

白狐刚要伸头,突然警觉地环顾四周——十几双眼睛正偷偷往这边瞄。她立刻端坐回去,用尾巴高贵冷艳地拍打迟空棠后背:"喂我。"

迟空棠的筷子转了个弯,鹿肉送进自己嘴里。

"你!"白狐的毛炸成蒲公英。

正当小家伙要发作,殿门突然洞开。林寒酥捧着个鎏金酒壶走来,月白裙裾上绣着银纹,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仙门首徒的气度。

"弟子代师父向各位长老赔罪。"她盈盈下拜,"师父旧伤发作..."

白狐突然在迟空棠肩上人立而起,金瞳死死盯着酒壶。迟空棠按住她乱动的尾巴:"怎么了?"

"血..."白璃的传音带着颤,"壶里是童男童女的心头血!"

迟空棠的剑气震碎了手边酒盏。满座愕然中,林寒酥却恍若未闻,亲自为各位长老斟酒。鲜红的液体落入玉杯,散发出诡异的甜香。

"此乃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林寒酥微笑解释,"有滋养神魂之效。"

白狐的爪子抠进迟空棠肩膀。当酒壶转到她们面前时,迟空棠抬手盖住杯口:"寒酥近日修为精进不少。"

"托师尊洪福。"林寒酥的目光扫过白狐,"这灵宠倒是眼生..."

白狐突然"嗷呜"一声钻进了迟空棠的前襟。隔着衣料,迟空棠能感觉到小家伙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极点的震颤。

宴席散后,迟空棠避开众人来到后山。白狐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地化作人形,脸色苍白得吓人。

"是青岚的噬魂术。"少女攥着衣角的手在抖,"那根本不是酒...是..."

迟空棠突然捂住她的嘴。树丛后传来窸窣声,紧接着是林寒酥与莫怀仁的对话:

"...白璃真的死了?"

"弟子亲眼所见..."

"往生泉那边..."

"已经安排楚清玥去查..."

脚步声渐远。白璃腿一软,被迟空棠拦腰抱住。少女形态维持不住了,银发间又冒出狐耳,尾巴也耷拉下来。

"楚清玥..."她揪着迟空棠的衣襟,"是你派去的?"

迟空棠摇头:"三日前她就下山除妖了。"

白璃的金瞳骤然收缩:"那刚才他们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银色的血,"不好...往生泉..."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突然透明化,眨眼间变回白狐形态。这次连站都站不稳,直接瘫在迟空棠掌心。

"白璃!"

幼狐艰难地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铃铛。迟空棠会意,轻轻摇了三下。铃音荡开的刹那,白狐体内飘出缕缕银光,在空气中拼凑出一幅画面——

往生泉边,楚清玥被七根桃木钉钉在冰面上,身下的血阵正缓缓转动。而本该守在泉边的阿蘅,此刻正被林寒酥掐着脖子提在半空...

悬剑阁的铜铃在子夜时分突然齐鸣。

迟空棠披衣起身,发现枕边的白狐不见了踪影。窗棂上挂着几根银毛,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是妖力透支的征兆。

她循着痕迹来到后山禁地,远远就看见冰面上纠缠的两道身影。白璃维持着少女形态,正用身体挡在楚清玥前面,而林寒酥手中的桃木剑已经刺穿她肩膀。

"师尊救我!"林寒酥突然转头哭喊,"这妖女要杀我!"

迟空棠的剑气劈开冰面,却在触及白璃的刹那陡然转向。林寒酥被震飞三丈,撞断了好几棵古松。

"师尊..."她呕着血爬起来,"弟子只是来取往生泉水给您疗伤..."

白璃踉跄着退到迟空棠身边,肩头的伤口冒着黑烟:"她在炼万魂幡..."说着从怀中掏出面血色小旗,"用清玥的魂魄做器灵..."

迟空棠接过小旗的瞬间,旗面突然窜出无数黑丝,顺着她手腕往上爬。林寒酥的笑声陡然变得尖利:"晚了!"

黑丝触及迟空棠眉心的银纹时,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白璃趁机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在旗面上:"破!"

万魂幡炸成碎片。林寒酥惨叫一声,脸上皮肤开始皲裂,露出下面青岚的脸:"白璃!你坏我好事!"

迟空棠的剑比声音更快。青霜剑贯穿林寒酥心口的刹那,少女的身体里窜出一道黑烟,眨眼间消失在夜空中。

"寒酥..."迟空棠接住倒下的徒弟。

白璃跪坐在冰面上,看着迟空棠探查林寒酥的脉搏。少女心口有个诡异的黑洞——正是当初融入白璃内丹的位置。

"她早就死了。"白璃轻声说,"从接住内丹那刻起..."

迟空棠的手顿了顿:"为什么不早说?"

白璃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我说了...你会信吗?"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冰面上,映出相似的银纹——迟空棠眉心的,白璃锁骨下的,还有林寒酥心口那个黑洞般的...仿佛一场轮回的讽刺。

药庐的安神香也压不住血腥气。

迟空棠看着榻上昏迷的林寒酥,思绪回到十年前那个雪夜——少女跪在刑律堂前,求她收留时眼里的光,是真的;后来每次病发拽着她衣袖的手,也是真的。

"师尊..."楚清玥虚弱地递上一卷竹简,"在师姐房里找到的..."

竹简上记载着古老的换魂术。迟空棠越看心越沉——原来真正的林寒酥早在十年前就被青岚吞噬,这些年跟在她身边的,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白璃上仙呢?"楚清玥突然问。

迟空棠这才发现小狐狸不见了。她循着妖气来到后山,在一株老梅下找到了缩成团的毛球。白璃似乎又变小了些,现在只有巴掌大,正用尾巴裹着自己发抖。

"疼..."细弱的呜咽从毛团里漏出来。

迟空棠小心地捧起它,发现前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是桃木剑留下的。寻常药物对妖无效,她想了想,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伤口上。

白狐突然僵住,金瞳瞪得溜圆:"你...!"

迟空棠的血渗入伤口,竟真的止住了血。她隐约想起三百年前,白璃似乎也这样救过她...

"明日是冬至。"迟空棠忽然说,"宗主要开祭天大典。"

白狐的耳朵转了转:"所以?"

"我要当众揭穿青岚。"迟空棠轻抚它背毛,"你..."

"不去。"白狐把头埋进尾巴里,"最讨厌人多的地方。"

迟空棠戳了戳那团毛球:"以真身去。"

白狐猛地抬头,金瞳里写满难以置信:"你让我...用九尾狐的形态现身玄天宗?!"

"不敢?"迟空棠激它。

小家伙果然炸毛:"本座会不敢?!"突然又蔫了,"但妖力不够..."

迟空棠从怀中取出个玉盒,里面躺着朵晶莹的雪莲——正是前日从昆仑抢来的那朵。

白狐的鼻子抽了抽:"这是...千年冰魄莲?"它突然人立而起,小爪子扒着迟空棠手腕,"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多难找?!"

迟空棠把雪莲塞进它嘴里:"吃了。"

白狐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咕咚咽了下去。下一秒,银光暴涨——

少女形态的白璃把迟空棠扑倒在梅树下。九条蓬松的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银发垂落如星河倾泻。最惊人的是,她左眼那颗泪痣红得滴血,在月光下妖异非常。

"迟、空、棠!"白璃掐着她脖子怒吼,"这是能直接吞的东西吗?!"

迟空棠任由她撒泼,视线落在对方锁骨下方——那个银纹正在缓慢愈合。白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沉默了。

"祭天大典..."她松开手,"你确定要这么做?"

迟空棠抚平被扯乱的衣领:"嗯。"

白璃的尾巴无意识地缠上她手腕:"可能会死。"

"你怕了?"

"我是怕你死了连累我!"白璃气呼呼地跳起来,却因为妖力不稳又变回狐狸形态,跌进迟空棠怀里,"...可恶。"

迟空棠挠了挠它下巴:"睡吧。"

白狐在她掌心团成球,很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迟空棠望着天边渐亮的晨光,轻轻捏了捏那对抖动的耳朵。

明日之后,玄天宗将再无宁日。

冬至的雪下得纷纷扬扬。

玄天宗的祭天台高耸入云,七十二盏魂灯在风雪中明灭不定。迟空棠站在掌门身侧,肩头蹲着只通体雪白的幼狐——在众人看来,这不过是只灵宠。

"吉时到——"

随着礼官长喝,莫怀仁手持玉笏踏上祭坛。当他转身面对众人时,迟空棠肩头的白狐突然炸毛。

"不是他..."白璃的传音带着颤,"是青岚!"

迟空棠的剑气骤然爆发。青霜剑出鞘的刹那,祭坛四周的魂灯同时熄灭。莫怀仁——或者说青岚——大笑起来,撕下人皮露出本来面目。

"迟空棠!你以为..."

话未说完,一道银光从迟空棠肩头跃出。幼狐在空中舒展身形,眨眼间化作通天彻地的九尾白狐。狂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白璃的真身如神祇降临,九条尾巴遮天蔽日。

"青岚。"白璃的声音响彻云霄,"三百年的账,该清了。"

青岚不甘示弱地现出原形——一条百丈长的黑鳞巨蟒。一狐一蟒在祭坛上空缠斗,妖气震得整座玉京山都在颤抖。

迟空棠正要御剑相助,背后突然一凉。她低头看见半截剑尖从心口穿出,身后传来林寒酥带哭腔的声音:"师尊...您为什么总是选她..."

鲜血溅在雪地上,绘出诡异的符文。迟空棠转身掐住徒弟脖子,却在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怔住——这触感...是纸人!

"轰——"

高空传来巨响。白璃被青岚的毒牙贯穿肩膀,银色的血如雨落下。迟空棠强撑着御剑而起,却在半途被林寒酥的傀儡大军拦住。

"师尊..."数十个纸人齐声开口,"您救不了她的..."

迟空棠的剑气横扫一片,却见更多的纸人从雪地里爬出。每个都顶着林寒酥的脸,挂着林寒酥的笑...

高空突然洒下银辉。白璃用三条尾巴缠住青岚,另外六条化作光柱直插云霄:"迟空棠!接剑——"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迟空棠跃起接住,手中多了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刻满狐纹,剑柄处嵌着那颗血色泪痣。

"这是..."

"我的尾骨!"白璃的传音已经虚弱不堪,"快..."

迟空棠不再犹豫。狐纹剑与青霜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白虹贯穿青岚七寸。巨蟒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炸成漫天黑雨。

当迟空棠接住坠落的九尾狐时,白璃已经变回巴掌大的幼狐,浑身是血。她颤抖着捧起小家伙,发现它心口的银纹完全消失了。

"白璃..."

小雪狐勉强睁开眼,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指尖。迟空棠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祭坛——林寒酥的纸人大军正在燃烧,而火焰中心,站着真正的林寒酥。

少女心口的黑洞已经愈合,正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师尊...我..."

迟空棠怀中的白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它挣脱她的手,踉跄着跑向林寒酥,却在半路栽进雪堆。迟空棠追上去时,只摸到一把逐渐消散的银光...

"白璃?!"

雪地上只剩一枚玉铃铛,和几根沾血的狐毛。

上一章 红尘劫火 不问桃花最新章节 下一章 泉畔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