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雪月无声,铃响千年
——“我以一城风雪,换你一世安宁;
你以一声铃响,答我千年相思。”
【一】
建德二十二年,夏至。
太湖再无战事,朝雪镇成了“归铃镇”,
万枚铜铃日夜叮咚,
像把十年的风霜雨雪都化成了歌。
东君鬓已霜雪,却仍每日拂铃三次:
卯时,敬天;
午时,敬地;
戌时,敬她。
阿朝发间亦白,
却仍能一眼认出他背影,
哪怕人潮万顷。
她腕间铜铃换了新绳,
铃舌仍是十年前那截红线,
只是被岁月磨得发亮。
【二】
归铃镇新建了一座“铃阁”,
高九层,每层悬千枚铜铃,
风过,声如海潮。
阁顶供着一柄断剑——
“朝”剑,剑身裂纹里嵌着十年前的桃花瓣,
如今已成干褐,却仍带暗香。
铃儿十七岁,
已能独当一面。
她立于阁前,
以铜铃为令,
召归铃镇少年习剑、酿酒、种花。
她说:
“铃响处,皆是归人;
剑断处,再无别离。”
【三】
七月十五,中元夜。
镇民在铃阁下放河灯,
灯影映在铜铃上,
像一场永不熄灭的花火。
东君与阿朝并肩立于桥头,
看灯,也看彼此。
阿朝忽然道:
“东君,若我先走,
你莫要再寻。”
东君笑,
以指尖拂过她鬓边白发:
“你若先走,
我便把余生熬成酒,
等你下一世路过,
闻一闻,便记起我。”
【四】
八月,铃阁九层完工。
镇民在顶层挂上一枚巨铃,
铃身铸“雪月”二字,
铃舌却用东君与阿朝的头发合编。
落成那日,万铃齐鸣,
声传百里,
惊起栖鸥无数。
东君举杯,
敬天地,敬故人,
也敬脚下这片土地。
阿朝以扇掩面,
扇骨仍嵌两枚旧铃,
一摇,铃音清脆,
像十年前柴桑的风。
【五】
九月,铃儿远行。
她背一柄新铸小剑,
剑名“归铃”,
剑首悬铜铃,
铃上刻“铃儿笑”。
她跪在爹娘面前,
以铜铃盛酒:
“女儿去寻自己的路,
铃响处,便是归途。”
东君与阿朝送她至桥头,
铃声响彻,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六】
十月,归铃镇第一场雪。
雪落无声,
却压不住万铃脆响。
东君在铃阁顶层,
以笛吹《西楚剑歌》,
笛音穿过雪幕,
落在阿朝发间,
像一场温柔的雪。
【七】
十一月,阿朝病倒。
医者束手,
只说:“积年旧毒,已入骨髓。”
东君以血为引,
日日熬药,
药香混着铜铃,
竟生出奇异的暖意。
阿朝却笑:
“东君,莫再熬了,
我这一世,已足够。”
【八】
腊月二十三,小年。
阿朝精神大好,
竟能起身,
与东君并肩立于铃阁。
她抚过每一枚铜铃,
像在告别。
最后,她立于顶层巨铃前,
以指尖血点在铃壁,
血珠滚落,
铃音忽转温柔,
像春风拂面。
她轻声道:
“东君,我走了。”
东君握住她手,
泪落无声:
“我等你,千年。”
【九】
阿朝逝于铃阁顶层,
铜铃齐鸣,
声震百里。
归铃镇万民跪送,
铃声响彻三日三夜,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东君以铜铃为棺,
以桃花为冢,
葬她于铃阁之下。
冢前无碑,
只刻一枚铜铃,
铃下两行小诗:
“雪月无声,铃响千年;
相思未尽,归期未晚。”
【十】
建德二十三年,春。
归铃镇桃花又开,
比往年更盛。
东君立于铃阁顶层,
吹笛,
笛音穿过铜铃,
落在桃花冢上,
像一场永不散的风。
铃响处,
阿朝的影子在花海里回眸,
轻声答:
“我在。”
铜铃在风中脆响,
像一句极轻的“我来赴你”。
——第二十三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