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公主府的后墙下,云初晴紧贴着冰冷的砖石,心跳如鼓。夜色如墨,只有几盏风灯在远处摇曳,投下诡谲的光影。她穿着刀琴准备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手心全是冷汗。
"姑娘记住,"刀琴在她耳边低语,"主子被关在西侧的地牢,从这里翻墙进去,沿假山后的小径直走,遇到巡逻的侍卫就躲进旁边的竹林。"
云初晴点点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这种冒险的事,但一想到谢危可能正在受苦,恐惧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
墙并不高,借助刀琴的肩膀,她轻松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吓得她浑身僵直。幸好夜风正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她的动静。
沿着刀琴指示的路线,云初晴顺利摸到了西侧地牢的入口——一个隐蔽在假山后的石门,两个侍卫正打着哈欠守在那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打开。无色无味的药粉随风飘向侍卫,不到片刻,两人就软绵绵地倒下了。这是薛神医给的"醉仙散",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而不伤身。
云初晴蹑手蹑脚地溜进地牢。石阶陡峭湿滑,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她强忍不适,一步步向下摸索。
地牢深处传来铁链的轻响。云初晴屏住呼吸,靠近最后一道铁栅栏,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了让她心碎的一幕——
谢危被铁链锁在墙上,白衣染血,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唇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正背对着栅栏,声音冰冷:"谢大人还是不肯说吗?云氏那丫头到底知道多少?"
云初晴捂住嘴——那是师兄林青崖的声音!
"我早说过..."谢危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她什么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脆响,林青崖一记耳光甩在谢危脸上:"死到临头还护着她!你以为你是谁?云家的守护者?"他冷笑,"别忘了,你父亲手上也沾着云家的血!"
谢危抬起头,嘴角流血却依然在笑:"至少...我父亲没有...对结拜兄弟下手..."
云初晴如遭雷击。结拜兄弟?父亲和谢危的父亲是结拜兄弟?
林青崖暴怒,抽出匕首抵在谢危颈间:"那我就送你去见你父亲!"
云初晴再也忍不住,从暗处冲出来:"住手!"
林青崖猛地回头,看清是她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初晴?你怎么..."
"放开他!"云初晴声音颤抖却坚定,"师兄,我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
林青崖的表情从震惊变为狰狞:"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无情了。"他一把拽起谢危,匕首抵在他咽喉,"把云霆的手稿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他!"
谢危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云初晴,瞳孔骤然收缩:"走...快走..."
云初晴摇头,从怀中取出父亲的手稿:"在这里。放了他,我给你。"
林青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扔过来!"
云初晴将手稿扔到地上,林青崖一把推开谢危,弯腰去捡。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云初晴从袖中射出一枚银针,精准地扎入林青崖的手腕。他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你..."林青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腕上那根针,"云氏'封脉针'?"
云初晴趁机冲到谢危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大人,您怎么样?"
谢危勉强站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你不该来..."
"我怎能不来?"云初晴哽咽道,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伤势。
林青崖突然大笑起来:"真是感人啊!云瑶,你可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谢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他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查清云氏掌握的'血浮屠'解药配方!"
云初晴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谢危。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洒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痛苦与愧疚。
"是真的吗?"她轻声问。
谢危闭了闭眼:"一开始...是的。"
这个答案像一把刀插进云初晴心口,她踉跄后退,却被谢危一把拉住。
"但后来..."谢危的声音嘶哑却坚定,"我发现你就是你,不是任何阴谋的一部分。我想保护你,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林青崖冷笑:"花言巧语!初晴,别信他!谢家与云氏血海深仇,他怎会真心对你?"
云初晴看着谢危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感太过真实,无法伪装。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林青崖:"师兄,那你呢?你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林青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我为师父报仇!当年云霆害死我全家,我拜他为师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胡说!"谢危厉声打断,"云太医一生救人无数,怎会害你全家?"
"因为他需要试药的人!"林青崖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父亲、母亲、妹妹...都死在他的'七日殇'实验下!"
云初晴震惊地看向谢危,后者摇头:"不是这样的...你父亲是在研制解药,不是毒药。林家的死是平南王的人所为,他们想阻止解药问世。"
"你撒谎!"林青崖怒吼,突然从袖中又掏出一把匕首,朝云初晴刺来。
谢危猛地将她拉到身后,匕首深深扎入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护着云初晴。
"大人!"云初晴惊叫,扶住摇摇欲坠的谢危。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传来一阵嘈杂,刀琴带着侍卫冲了进来:"主子!云姑娘!"
林青崖见势不妙,抓起地上的手稿就要逃。刀琴眼疾手快,一剑刺穿他的小腿。林青崖惨叫倒地,手稿散落一地。
"抓起来!"刀琴厉声道,"还有,立刻搜捕长公主沈芷衣!"
侍卫们押走林青崖,刀琴上前帮云初晴扶住谢危:"主子伤得不轻,得立刻医治。"
云初晴点头,和刀琴一起将谢危扶到地牢外的一间厢房。她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谢危一直看着她,目光灼热。
"为什么冒险来救我?"他轻声问,"你知道我..."
"我知道。"云初晴打断他,声音轻柔,"我知道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但我也知道,后来你是真心对我好。"她抬头看他,"就像我父亲对你一样。"
谢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想起来了?"
云初晴摇头:"只是一些片段。我记得有个小哥哥常来家里,父亲总是很认真地为他诊治..."她轻抚谢危的脸颊,"那是你,对吗?"
谢危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是我。你父亲...是我见过最仁慈的人。他明知我父亲牵涉'血浮屠'案,仍全力为我解毒。"他的声音哽咽,"云氏灭门那晚,是他拼死将你送出来..."
真相如潮水般涌来,云初晴泪如雨下。所有的谜团终于解开——谢危对她的复杂情感,既源于愧疚,也源于儿时的情谊。而她对他的莫名信任,也源于那段被遗忘的记忆。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她颤抖着问。
谢危闭了闭眼:"为救我。叛军追杀我们时,他挡下了那一箭..."他取出一直贴身佩戴的半块玉佩,"这是他临终前给我的,说另半块在你那里..."
云初晴从颈间拉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半块青玉——正是玉佩的另一半!两块残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背面刻着"云谢永好"四字。
"原来如此..."她泪眼朦胧,"所以你知道我是云瑶..."
谢危点头:"我找了你很多年。那天在山上遇刺,醒来看到你的胎记,我就认出来了。"他苦笑,"我本想利用你查清'血浮屠'真相,为父亲洗刷冤屈,却不知不觉..."
"爱上了我?"云初晴轻声问。
谢危凝视她的眼睛:"是。从你为我做香囊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再也无法将你当作棋子。"
刀琴在门外轻咳:"主子,长公主已经伏法,供出了全部罪证。皇上下旨,为云氏平反,恢复云姑娘身份。"
谢危点头:"备马车,我们即刻离京。"
"离京?"云初晴惊讶地问。
谢危温柔地看着她:"朝堂纷争已了,我该兑现承诺了——带你远离是非,过自由的生活。"
一个月后,江南水乡的一座小院里,月色如水。谢危坐在院中梅树下抚琴,奏的是一曲《凤求凰》。云初晴端着药碗走来,听到琴音,不禁驻足聆听。
曲终,谢危向她伸出手:"初晴,来。"
云初晴走过去,被他拉入怀中。谢危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一分为二,将一半系在她腰间:"此后余生,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云初晴眼含泪光,仰头吻上他的唇。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如同那对终于团聚的玉佩。
三年后,同样的院子里,孩童的嬉笑声打破了晨雾的宁静。云初晴正在药房整理药材,忽然发现一本旧医书中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那是她儿时写给"危哥哥"的涂鸦。
"原来你一直留着这个..."她轻声自语。
谢危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留着所有关于你的记忆。"他吻了吻她的耳垂,"今天有病人吗?"
"下午有几个。"云初晴转身,为他整理衣襟,"你呢?琴课在上午?"
谢危点头,眼中满是温柔:"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做的都行。"云初晴微笑。
院中,两个孩童正在追逐嬉戏,大的约莫五岁,小的才刚会走路。谢危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父亲的骄傲:"云儿越来越像你了。"
云初晴靠在他胸前:"危哥哥,我们终于回家了。"
谢危收紧手臂,在她发间落下一吻:"是啊,回家了。"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关于琴与医、爱与救赎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