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藏书阁的尘埃在阳光下浮动,云初晴踮起脚尖,从最高层的架子上取下一本积满灰尘的《太医院案录》。这是她入太医院的第七日,借着整理典籍的名义,她一直在暗中查找与父亲有关的记录。
书页已经泛黄,翻动时发出脆响。云初晴小心翼翼地翻阅着,突然,一张夹在书页间的纸条飘落在地。她弯腰拾起,只见上面写着:
"血浮屠非平南王所为,实乃..."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像是匆忙中写下的。云初晴的心跳加速,这字迹清峻有力,与她梦中那个模糊身影递给她的小纸条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她急忙翻到记载二十年前事件的章节。那里详细记录了云霆作为太医院首座参与救治"血浮屠"案伤员的经过。但在最后一页,有几行小字被墨迹涂抹,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词:"谢家"、"灭口"、"证据"...
云初晴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谢家?哪个谢家?朝中姓谢的大臣不多,而地位显赫到能参与这等机密的...
"云太医在找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云初晴差点把书扔出去。她猛地回头,只见太医院院使周大人正站在身后,浑浊的眼睛紧盯着她手中的书。
"周、周大人。"云初晴慌忙合上书卷,"下官在整理旧籍..."
周院使伸手拿过那本《太医院案录》,随意翻了翻:"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云太医还是多关注当下为好。"他将书放回架上最高处,"对了,太后传你过去诊脉。"
云初晴勉强镇定心神,跟着周院使离开藏书阁。一路上,她脑中全是那几个残缺的字眼。谢家...灭口...难道谢危接近她,真的是为了...
"云丫头来了?"太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慈宁宫内,太后正靠在榻上,脸色比寿宴那日好了许多。云初晴行礼后为太后诊脉,机械地说着脉象平稳之类的套话,心思却仍在那张纸条上。
"丫头心不在焉啊。"太后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遇到什么难处了?"
云初晴慌忙摇头:"没有,太后多虑了。"
太后轻叹一声:"你和你父亲真像,心里有事都写在脸上。"
云初晴心头一跳:"太后认识家父?"
"云霆啊..."太后眼神飘远,"当年他常来给哀家诊脉,医术高明,为人正直。"她突然压低声音,"丫头,你父亲是冤枉的。"
云初晴呼吸一滞:"太后此话怎讲?"
太后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太后立刻恢复了威严的表情:"皇帝来了,这事改日再说。"她紧紧握住云初晴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记住,在宫里看到的、听到的,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随便告诉别人,包括...谢危。"
云初晴浑身发冷。为什么太后特意提到谢危?难道...
回太医院的路上,云初晴魂不守舍,差点撞上一行人。抬头一看,竟是谢危和几位大臣。她慌忙行礼,眼睛却不敢看他。
"云太医。"谢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正好有事寻你。"
云初晴咬了咬下唇:"下官...下官还要去药房..."
"不急。"谢危转向同僚,"诸位先行,谢某与云太医说几句话。"
待众人走远,谢危才低声道:"你近日可好?"
这简单的问候不知为何让云初晴鼻尖一酸。她强自镇定:"多谢大人关心,下官很好。"
谢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疏远,眉头微蹙:"太后与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寻常问诊。"云初晴后退一步,"若大人无事,下官先告退了。"
谢危伸手想拦她,却最终收回:"初晴,若有难处,随时可来找我。"
云初晴没有回答,匆匆离去。转过回廊,她才敢回头看一眼。谢危仍站在原地,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自那日后,云初晴刻意避开谢危。太医院与谢府只隔两条街,她却再未踏足。每当谢危派人来请,她都以公务繁忙推辞。夜深人静时,她常常取出那张残缺的纸条,反复揣摩其中的含义。
这日,宫中设宴招待北境使臣,太医院需派人值守。云初晴被安排在偏殿候命,百无聊赖地翻看医书。
"云太医。"
温润的男声传来,云初晴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他眉目如画,气质温雅,正是诚王沈玠。
"王爷。"云初晴连忙起身行礼。
沈玠微笑摆手:"不必多礼。本王近日有些失眠,听闻云太医精通安神之法,特来请教。"
云初晴请沈玠坐下,为他诊脉。交谈中,她发现沈玠不仅精通医理,还对她研究的音疗之法颇有见解。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云太医果然名不虚传。"沈玠赞叹道,"改日本王设了琴会,不知可否邀云太医一同品鉴?"
云初晴正要回答,突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她转头看去,只见谢危站在不远处,手中捏着酒杯,脸色阴沉得可怕。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谢危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转身离去。
"谢少师近日心情不佳啊。"沈玠若有所思,"自那日你为他庆生后,他似乎..."
"王爷认识谢大人很久了?"云初晴忍不住问。
沈玠点头:"自幼相识。谢家与皇室关系密切,谢危七岁前常出入宫中。"他压低声音,"后来他遭遇不测,被叛军掳走,虽被救回,却性情大变。"
云初晴心头一动:"王爷可知...谢家与'血浮屠'案有何关联?"
沈玠神色骤变:"谁告诉你这些的?"他四下看了看,声音几不可闻,"此事凶险,莫要再提。谢家...确实牵涉其中,但内情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云初晴的心沉到谷底。沈玠的话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宴席散后,云初晴独自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忽然被人拦住去路。抬头一看,是谢危的侍卫刀琴。
"云姑娘。"刀琴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个锦盒,"主子让我送来的。"
云初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致的玉簪,簪头雕成晴云状,与她送给谢危的玉佩如出一辙。
"大人说..."刀琴犹豫了一下,"若姑娘喜欢与诚王论医,他可引荐几位更好的老师。"
云初晴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谢危误会了她与沈玠的关系!她哭笑不得,却又无法解释自己疏远的真正原因,只好默默收下锦盒。
回到住处,她取出玉簪细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谢危这是什么意思?是道歉?还是...警告?
她将玉簪放在枕边,整夜辗转反侧。窗外,一轮孤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床前,如同她纷乱思绪中唯一清晰的那道身影。
三日后,宫中突发瘟疫。先是几个宫女发热咳血,很快蔓延到整个后宫。太医院忙得脚不沾地,云初晴更是三天三夜未合眼。
"这样下去不行。"她看着又一个倒下的宫女,心急如焚,"必须隔离病患,另配新药。"
周院使却摇头:"按祖制处置即可,无需多事。"
云初晴据理力争,终于获准在偏殿设立隔离区。她亲自照料最危重的病患,衣不解带。这日深夜,她正在煎药,一个小太监悄悄递上一个包袱。
"有人让交给云太医的。"
包袱里是几味珍贵药材,正是她药方中缺少的。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保重自己。——谢"
那熟悉的字迹让云初晴眼眶发热。她将字条贴在胸前,仿佛这样能感受到写字人的温度。尽管心存疑虑,此刻她却无比想念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她的身影。
有了这些药材,云初晴的新药方效果显著。三日后,疫情得到控制。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太医院,特别表彰了云初晴。
庆功宴上,同僚们推杯换盏,云初晴却悄悄离席,来到御花园透气。月光如水,她坐在石凳上,取出那张已经揉皱的字条反复看着。
"字写得这么难看,也敢留条?"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初晴浑身一僵。谢危缓步走到她面前,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几日未眠。
"多谢大人的药材。"云初晴低声说,眼睛不敢看他。
谢危在她身旁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我听说你三天没合眼。"
"大人不也是?"云初晴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刀琴说您亲自去北山采的药..."
谢危轻笑:"刀琴话太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初晴,这几日...我很担心你。"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一把小锤,敲在云初晴心上。她想起那张写着"谢家"、"灭口"的纸条,又想起太后意味深长的警告,心中天人交战。
"大人..."她艰难地开口,"您能告诉我...谢家与云氏,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谢危的表情瞬间凝固。月光下,他的侧脸如冰雕般冷峻:"谁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到了父亲的记录。"云初晴直视他的眼睛,"上面提到谢家...和灭口。"
一阵沉默。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宴会的丝竹声,却衬得此刻更加寂静。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谢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全部真相。只请你相信,我从未想过伤害你,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云初晴想相信他,可那些残缺的证据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大人要我如何相信?您明知我在查身世,却隐瞒这些..."
谢危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个花瓣胎记:"因为这个。"他的眼神炽热得几乎灼人,"云氏的标记,也是...我的承诺。"
云初晴不解其意,却被他眼中的情绪震撼。那一刻,她几乎要放下所有疑虑,投入他的怀抱。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她轻轻抽回手:"我需要时间...思考。"
谢危没有强求,只是站起身:"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只是..."他顿了顿,"小心周院使和沈芷衣,他们与你父亲有过节。"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云初晴望着他远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回到太医院,云初晴彻夜难眠。她取出所有关于父亲的记录,试图拼凑出真相。天蒙蒙亮时,她在一本旧医案中发现了一段奇怪的记载:
"七日殇无解,谢公子命在旦夕。云霆试新方,以毒攻毒,暂缓症状。然此毒入髓,终将反噬..."
七日殇?谢公子?云初晴猛然想起谢危体内的复杂毒素...难道他就是那个"谢公子"?父亲曾为他解毒?
这个发现让她重新审视一切。如果父亲曾救过谢危,那谢危对云氏的态度就值得玩味了。是感恩?还是...愧疚?
窗外,朝阳初升,为太医院的灰瓦镀上一层金边。云初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决定再给谢危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她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大人可愿一见?初晴有要事相询。"
将字条交给小太监送去谢府后,云初晴靠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刚抽出新芽的梅树。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她都已做好准备面对。因为在那场瘟疫中,当她收到那包药材时,她终于明白一件事——无论有多少猜疑和隐瞒,她对谢危的信任和依赖,已经深到无法自拔。
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围绕以下情节展开:
密室交锋:周院使深夜潜入太医院禁室时,那本被撕去关键页的《毒物志》突然从暗格滑落,而站在阴影中持剑相向的谢危眼中寒光与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持同款宝剑的少年竟有几分神似?
血书真相:沈芷衣展示的那封染血家书上,云霆亲笔写下的"谢兄速救小女"六字与谢危父亲临终前紧握的玉佩竟出自同一块玉料,两块残玉拼合瞬间显露的密文将如何颠覆两人对往事的全部认知?
毒发危机:谢危为保护云初晴挡下暗箭时,伤口流出的黑血与当年云霆实验室中那碗"七日殇"解药色泽完全相同,而唯一知道配方关键的那位被囚禁在冷宫二十年的老妇人,为何会在见到云初晴第一眼就尖叫"云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