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钱三一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睁开眼，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闪烁着刺眼的光。来电显示：程晓阳。
钱三一立刻清醒了大半。程晓阳从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除非...
"喂？"他的声音因刚睡醒而略显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是程晓阳虚弱的声音："钱...钱三一...我好像...不太对劲..."
钱三一猛地坐起身："怎么了？"
"发烧...全身发冷...实验室..."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站不起来了..."
"你在哪个实验室？"钱三一已经下床，单手拉开抽屉找出手电筒。
"计...计算机楼...307..."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接着通讯中断。
钱三一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抓起钥匙就冲出了宿舍。十月的北京深夜已有了寒意，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却感觉不到冷。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性——脑膜炎？急性感染？食物中毒？
计算机楼夜间锁门，但钱三一知道东侧有个消防通道常常关不严。他绕到楼侧，果然发现那扇金属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冷风迎面扑来，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电筒的光束在楼梯间跳跃，钱三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307实验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他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程晓阳蜷缩在实验室角落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段未完成的代码。一瓶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倒在桌边，橙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
"程晓阳！"钱三一跪在她身边，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程晓阳微微睁开眼，嘴唇干裂："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只是想...调试完这个函数..."
钱三一迅速扫视实验室，抓起一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裹住她："能站起来吗？"
程晓阳虚弱地摇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钱三一不再犹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起。程晓阳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像一片秋天的落叶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冷..."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钱三一收紧手臂，快步走出实验室。下楼时，程晓阳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让他心跳莫名加速。校园在这个时间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清华校医院夜间急诊室亮着灯。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性，看到钱三一抱着人冲进来，立刻迎上前。
"高烧39.8度，脱水症状明显。"医生迅速检查后说，"最近作息怎么样？"
"她连续工作了三天，几乎没睡。"钱三一回答，声音比平时急促，"只喝了能量饮料和咖啡。"
医生皱眉："典型的过度疲劳导致免疫力下降。"她给程晓阳打了一针退烧药，挂上生理盐水，"需要留院观察，你是她男朋友吗？"
钱三一僵了一下："同学。"
"那需要联系她的家人或室友。"
"先让她休息吧。"钱三一看着病床上昏睡的程晓阳，"我可以照顾她。"
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点滴打完大概两小时，注意观察体温变化。"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程晓阳微弱的呼吸声。钱三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平日活力四射的女孩——她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嘴角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准备绽放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钱三一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张教授发了条请假短信，然后调出程晓阳的代码文件，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病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点滴的滴答声交织。
"唔..."三个小时后，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呻吟。
钱三一立刻放下电脑："醒了？"
程晓阳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到钱三一脸上："我...这是哪里？"
"校医院。"钱三一按下呼叫铃，"你高烧昏迷，我送你来的。"
程晓阳试图坐起来，却因虚弱又倒回枕头上："几点...了？"
"早上七点二十。"
"什么？"程晓阳瞪大眼睛，"你的组会！"
"请假了。"钱三一简短回答，递给她一杯水，"慢慢喝。"
程晓阳小口啜饮，眼神飘向钱三一手边的笔记本："你...完成了我的代码？"
"基本功能实现了，还差测试。"
程晓阳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对不起...耽误你时间..."
钱三一放下水杯，表情罕见地严肃："程晓阳，你知不知道过度疲劳会导致多器官衰竭？"
程晓阳缩了缩脖子："没那么严重吧..."
"连续72小时不休息，只摄入咖啡因和糖分。"钱三一的声音越来越冷，"你这是拿生命做实验。"
"我...只是想赶上进度..."
"进度重要还是命重要？"钱三一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如果我没接到电话呢？如果我在校外呢？"
程晓阳愣住了。她从未见过钱三一如此情绪化的一面。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钱三一，此刻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她读不懂的光芒。
"我...错了。"她小声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钱三一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医生说你需要在医院观察一天。宿舍有人照顾你吗？"
程晓阳摇头："室友都去上海实习了。"
"那出院后到我那里住几天。"钱三一语气不容置疑，"我公寓有客房。"
程晓阳瞪大眼睛："什...什么？"
"你需要人照顾。"钱三一已经拿起手机查看日程，"我可以调整实验时间。"
"不用不用！"程晓阳慌忙摆手，"我回宿舍就行..."
"不行。"钱三一斩钉截铁，"选择：要么我每天去你宿舍六次送饭送药，要么你住我那里。选一个。"
程晓阳张了张嘴，最终小声说："第二个..."
钱三一点头，仿佛完成了一个逻辑证明："好，我去办出院手续。"
看着钱三一离开的背影，程晓阳慢慢躺回枕头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成月牙的眼睛。
钱三一的公寓位于清华东门外一个安静的小区，两室一厅，整洁得像是样板房。每本书都按高度排列，茶几上的遥控器与桌沿平行，连拖鞋都摆放成精确的45度角。
"哇..."程晓阳站在门口，惊叹道，"你家好像科幻电影里的未来住宅。"
钱三一帮她拎着医院开的药袋："客房在右边，已经收拾好了。"
程晓阳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被书架上一个小型牛顿摆吸引。她轻轻拨动最边上的金属球，看着它们规律摆动："你平时一个人住？"
"嗯。"钱三一走进厨房，"先吃饭，然后吃药。"
程晓阳蹑手蹑脚地走向客房，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打破这个空间的完美秩序。客房同样一尘不染，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造型简约的台灯。
她的背包已经被钱三一带回来，放在床脚。程晓阳打开背包，检查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当她抬头时，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台陌生的显示器。
"这是...？"
"外接显示器。"钱三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方便你工作，但每天不超过四小时。"
程晓阳接过粥碗，香气扑鼻："你自己煮的？"
"嗯。"钱三一递给她勺子，"趁热吃。"
程晓阳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天啊！太好吃了！你居然会做饭？"
"基本生存技能。"钱三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吃完休息，我去趟实验室拿资料。"
程晓阳点头如捣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钱三一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起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后，程晓阳放下碗，轻手轻脚地走向钱三一的书房。好奇心驱使她想看看这个完美主义者的工作空间是什么样子。
书房比客厅更加整洁，一面墙的书架上全是专业书籍，按学科和字母顺序排列。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键盘和鼠标的线缆被精心收纳。程晓阳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台造型复古的机械键盘，忍不住轻轻按了几下。
"咔嗒咔嗒"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程晓阳吐了吐舌头，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电脑下方的一个文件夹——"短篇集"。
"这是什么？"她小声嘀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文件夹里整齐排列着十几个文档，标题都是《星际移民时期的回忆录》《量子玫瑰》之类。程晓阳瞪大眼睛——这些都是科幻小说！钱三一居然写科幻小说？
她点开最近修改的一篇《熵减岛屿》，立刻被开头的文字吸引：
"在宇宙热寂的最后时刻，李教授建造了一个熵减装置。当所有恒星都熄灭，当所有生命都归于寂静，他的岛屿依然保持着秩序与活力..."
程晓阳完全沉浸在这个反熵宇宙的想象中，甚至没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钱三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程晓阳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转身看到钱三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表情难以捉摸。
"我...对不起！"程晓阳慌忙关闭文档，"我只是好奇...没想到你会写小说..."
钱三一走进来，放下资料："没关系。"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只是业余爱好。"
程晓阳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写得真好...我是说，真的很有深度！为什么不发表？"
钱三一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不够专业。"
"才不是！"程晓阳激动地说，"比很多杂志上的都好！那种对宇宙规律的浪漫解读...哇..."她突然停下来，"等等，所以你上次说'宇宙不需要程序员'，其实你内心是相信宇宙有某种美学的，对吗？"
钱三一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宇宙的琴弦》："物理和文学都是认识世界的方式。"
程晓阳笑了："钱三一，你真是个浪漫的科学家。"
钱三一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的药在客厅，饭后半小时服用。"
接下来的三天，程晓阳在钱三一的公寓里过着前所未有的规律生活——三餐准时，睡眠充足，工作限制在四小时内。钱三一甚至给她制定了一份详细的康复计划，包括散步时间和饮水量。
第四天早晨，程晓阳感觉好多了，趁钱三一去实验室的间隙，她决定整理一下自己的资料。当她打开背包取出素描本时，一张纸片飘落在地。
弯腰捡起的瞬间，她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
"我回来了。"钱三一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了午餐。"
程晓阳刚要把纸片塞回本子，却发现那不是她的东西——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钱三一站在MIT校园里，身边是一位白发教授，两人举着写有"欢迎加入量子实验室"的牌子。
"这是..."程晓阳正疑惑，钱三一已经走进客厅，看到她手中的照片，脚步一顿。
"你翻我的东西？"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不是！"程晓阳慌忙解释，"它夹在我的素描本里...等等，你翻过我的素描本？"
两人同时沉默。钱三一放下餐盒，走到她面前，轻轻抽出那张照片："这是四年前的MIT访问邀请。我没去。"
程晓阳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钱三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家庭原因。"他简短回答，然后看向程晓阳手中的素描本，"那是你的作品？"
程晓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素描本，下意识想藏起来，但已经晚了。钱三一轻轻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幅精细的碳笔画，将量子力学方程与音乐符号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视觉交响。
"这..."钱三一罕见地露出惊讶表情，"你画的？"
程晓阳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随便画画..."
钱三一继续翻看，每一页都让他更加惊讶——有将代码转化为建筑结构的幻想都市，有以计算机发展史为灵感的时间之树，还有一系列将科学概念拟人化的角色设计。
"程晓阳..."钱三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这些太棒了。"
程晓阳的脸红了："就...业余爱好。"
"你应该申请艺术双学位。"
程晓阳大笑："得了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她顿了顿，"就像你没时间发表小说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在空气中流动。
午饭后，程晓阳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来，表情从惊讶变为兴奋："真的？太好了！"
挂断电话，她转向钱三一："校园电竞大赛临时有两个名额空缺，问我们要不要参加！就今天下午！"
钱三一皱眉："你的身体——"
"已经全好啦！"程晓阳跳起来转了个圈，"而且是你最擅长的星际争霸2！我们组队吧！"
钱三一还想拒绝，但程晓阳已经双手合十，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求你了~就当康复庆祝？"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校园电竞中心。比赛现场人声鼎沸，十几支队伍正在热身。程晓阳拉着钱三一签到，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看，是物理系的钱三一和计算机系的程晓阳..."
"他们不是在做那个AI项目吗？"
"听说钱三一星际打得很好..."
程晓阳得意地冲钱三一眨眼："看，你的名声在外。"
钱三一无奈地摇头："只打一场。"
抽签结果出来，他们的对手竟然是校电竞社的专业选手。围观人群中响起一片嘘声。
"运气真差..."
"肯定一轮游..."
程晓阳却丝毫不受影响，兴奋地调试设备："钱三一，你用什么种族？"
"神族。"钱三一已经进入状态，表情专注，"你？"
"虫族！完美搭配！"
比赛开始，大屏幕实时转播。起初观众们都认为这将是一场碾压局，但很快，钱三一精准的操作和程晓阳出人意料的战术配合让局面变得胶着。
"看那个微操！钱三一简直像AI一样精确！"
"程晓阳的骚扰太刁钻了！"
"他们怎么配合得这么好？像是能读心一样！"
最终，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中，钱三一的主力部队正面牵制，程晓阳的奇兵直捣黄龙，两人以弱胜强，击败了电竞社的种子选手。
全场哗然。程晓阳兴奋地跳起来抱住钱三一："我们赢了！天啊！我们居然赢了！"
钱三一罕见地露出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配合不错。"
回公寓的路上，程晓阳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喋喋不休地复盘比赛细节。钱三一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对了，"程晓阳突然想起什么，"张教授找你什么事？早上我看到他发消息。"
钱三一的表情微微一变："MIT的交流项目。春季学期。"
程晓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哇！太棒了！什么时候走？"
"还没决定。"钱三一看着远处的银杏树，"可能不去。"
"为什么不去？"程晓阳的声音突然提高，"这可是MIT！"
钱三一没有回答。程晓阳盯着他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我们的项目？别傻了！我可以找其他队友，或者调整时间表..."
"不全是。"钱三一打断她，"有其他考虑。"
程晓阳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两人沉默地走完剩下的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分开。
当晚，程晓阳辗转难眠。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客厅，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推开门，钱三一正在电脑前工作，屏幕上是他们项目的代码。
"还没睡？"钱三一头也不回地问。
"睡不着。"程晓阳靠在门框上，"你在修改参数？"
"嗯。"钱三一转过来，"明天你可以回宿舍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程晓阳点点头，突然问道："钱三一，你当初为什么放弃MIT的offer？"
房间安静了几秒。钱三一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母亲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程晓阳呼吸一滞："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钱三一重新戴上眼镜，"她现在很好。"
程晓阳走到他身边坐下："所以你这次犹豫...是因为担心她？"
"部分是。"钱三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部分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方向更有意义。"
程晓阳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很想拥抱他，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不管你怎么决定，项目都会继续。我保证。"
钱三一转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相遇。某种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流动，让程晓阳的心跳加速。
"谢谢。"钱三一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刻，程晓阳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表面冷静内心炽热的物理学家。而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惧。
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会沿着这些方向发展：
算法崩溃的真相：当大赛前夕程晓阳发现核心代码出现致命漏洞时，那个被刻意删除的日志文件里究竟隐藏着谁的黑客指纹？
隔墙有耳的对话：钱三一与导师的通话被程晓阳无意中听到半截，那句"接近她只是为了数据"背后，张教授与计算机系那个神秘实验室有何不为人知的合作？
雨夜狂奔的误会：程晓阳冒雨赶到实验室撞见钱三一与女同学亲密交谈时，那个被匆忙关闭的屏幕上为何显示着她父亲十年前发表的论文？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