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与蜂鸟

苏黎世机场的玻璃幕墙外飘着雪。林夏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大厅，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接机的人群里没有邬童——按照他昨天邮件里说的，此刻他应该正在康复中心做最后阶段的肌电测试。

"Taxi?"司机探头询问。

林夏摇头，举起手机导航：步行距离1.7公里，终点是邬童公寓旁的那个公园，地图显示那里有棵百年樱花树。

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她拉高围巾，突然发现导航路线被人修改过——原本的直线路径变成了曲折的蜂鸟迁徙路线，每个转折点都标着日期：

【3.5 初遇】【4.12 第一场雨】【7.21 暴雨夜】...

最后一段路标着【Now】，箭头指向樱花树下长椅上的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着三样东西：

冻僵的草莓大福（便利店标签显示购买于两小时前）

康复中心门禁卡（背面贴着【紧急出口4】的便签）

她的塑料草莓发圈（上面新串了枚银色戒指）

林夏把戒指举到阳光下——内圈刻着德文【Zugvogel】，谷歌翻译显示意思是"候鸟"。

手机突然震动，邬童的消息弹出：【迷路了？】

她对着戒指拍了张照：【解释下赃物改造？】

回复来得很快：【防盗措施。瑞士小偷不偷婚戒】

康复中心的走廊像迷宫。林夏刷卡穿过第四紧急出口，迎面是条洒满夕阳的空中走廊。玻璃窗外，苏黎世湖闪着碎金般的光。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投球声。她放轻脚步，看见邬童站在复健室的投手丘上，左手戴着护具，右手拿着她的照片——是去年决赛时抓拍的，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投球的动作比视频里更流畅，球速却故意放得很慢。林夏突然明白过来：他在用投球姿势拼写字母，每个动作都是个笔画。

N...E...V...E...R...

球砸进挡网的闷响中，邬童转身看见了她。夕阳穿过玻璃，给他轮廓镀上金边，睫毛上的汗珠像融化的星星。

"拼错了。"林夏指着空气，"第四个动作应该是E，你做成F了。"

邬童的嘴角上扬："故意的。"他左手小指上缠着的红线在风里飘荡，"这样你才会纠正我。"

邬童的公寓比想象中整洁。书架上摆着三排棒球年鉴，冰箱贴压着月亮岛中学的课表，床头柜上放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用树脂封存的彩虹糖纸，正是他们初遇那天她给他的那颗。

"变态收藏癖。"林夏戳了戳盒子。

邬童从背后环住她，康复护具的金属搭扣贴着她脊背："物证。"他的呼吸扫过她耳尖，"证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窗外突然传来欢呼。林夏扭头看去，樱花树下的空地上，邬靖川和林教授正在组装烧烤架，两个白大褂在雪地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安排的？"

邬童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我爸说瑞士火锅不正宗，非要自己烤。"

林夏摸出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他们知道这个吗？"

邬童的掌心覆上她手背："现在知道了。"

深夜的公寓飘着火锅底料的味道。林教授和邬靖川为"豆腐该煮几分钟"吵得面红耳赤，邬童在阳台接威尔逊的电话，左手无意识地转着戒指。

林夏打开他书桌抽屉找剪刀，发现里面躺着本德语版的《蜂鸟生物学》。扉页写着：【给L.X. 愿你的迁徙终有归途】。日期是半年前——那时他们还没在一起。

书里夹着张登机牌存根，乘客姓名是【Tong Wu】，目的地是【Tokyo】，航班日期显示在她生日那天。

邬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本来想去买你妈妈最爱的草莓大福..."他指了指书页上的东京地图，"结果那家店倒闭了。"

林夏翻到地图页——银座某家甜品店被红笔圈出，旁边画着哭脸。

"所以改送戒指？"

邬童的耳尖红了："...嗯。"

晨光透过樱花树的枝桠洒进窗户。林夏醒来时，发现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换了位置——现在戴在她右手小指上，而邬童左手的红线不知何时系在了她腕间。

床头手机亮起，邬童的消息显示：【早安。戒指是临时尺寸，真的在保险箱】

窗外，雪后的樱花树闪着晶莹的光。林夏扯了扯红线，听见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德语广播的晨间新闻。

红线那端传来轻微的拉力——是邬童在另一头系了个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