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心跳

医务室的窗帘被夜风吹起，露出窗外狂欢的烟花。林夏的高烧在颁奖典礼后飙升到39.8度，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闪光灯的灼痕。邬童的冠军奖牌在她床头摇晃，金属边缘磕着药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脱水性高热。"队医的声音忽远忽近，"必须去医院。"

林夏抓住邬童的护腕——他左手还缠着染血的绷带，右手却稳稳托着她的后背："救护车太慢。"

失重感突然袭来。林夏恍惚看见邬童的下颌线在眼前放大，然后是消毒水味的风掠过耳际——他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冠军奖牌在两人胸口之间晃荡。

"抓紧。"他的呼吸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这次换我接住你。"

急诊室的荧光灯像另一个赛场。林夏在CT机的轰鸣中听见邬童和医生的争执："...右手静脉注射！她左臂有旧伤..."

她模糊想起去年摔伤时，邬童也是这样记得她每处伤疤。冰凉的针头刺入血管时，有人握住了她的左手——掌心相贴的触感比退烧贴更灼热。

"白细胞指数异常。"医生的笔尖敲着化验单，"疲劳过度引起的免疫系统紊乱。"

林夏的视线终于聚焦。邬童站在床边，冠军T恤被汗水浸透，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个奇怪的东西——是她发圈上的塑料草莓，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摘下来当戒指戴。

"白痴..."她声音嘶哑，"那是女生的..."

邬童把输液管调慢："专属捕手特权。"

住院部的午夜静得像深海。林夏在退烧药的迷雾中醒来，发现邬童蜷缩在陪护椅上睡着了，冠军奖牌滑落在地。他的左手还维持着握拳姿势，指缝里露出半截纸条。

她轻轻抽出来——是张被汗水浸皱的便利店小票，背面写着：【如果明天她没退烧，就转院到瑞士】。日期是比赛前夜。

窗外烟花再次绽放。借着转瞬即逝的光亮，林夏看见邬童右手腕的监测表不知何时戴到了她手上，心率显示【80】——和他左手投球时一模一样。

清晨的查房铃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林夏睁开眼，看见邬童正在偷换她的输液袋，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护士刚来过。"他头也不抬，"说你再乱拔针头就绑起来。"

林夏看向自己手背——胶布下面藏着根断成两截的橡皮筋，正是邬童之前戴在手腕上的那根。

"物证。"她晃了晃手腕，"你破坏医疗设备。"

邬童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处方单："医嘱。"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每日草莓大福x2】，落款画着只歪歪扭扭的蜂鸟。

出院手续办得悄无声息。林夏坐在轮椅上看邬童和护士争论，他坚持要把"禁止剧烈运动两周"改成"禁止接球"，最后甚至掏出了职业球探的名片当筹码。

"幼稚。"她拽了拽他衣角。

邬童突然蹲下来，冠军奖牌从领口滑出，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上来。"

他背对着她，后颈的发旋被晒成浅棕色。林夏趴上去的瞬间，闻到他衣领上混合着消毒水和草莓香皂的气息。邬童的右手托着她膝窝，左手还举着输液袋，像个笨拙的人形支架。

"喂。"她戳了戳他耳后的晒痕，"你心跳好快。"

邬童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闭嘴。"

校门口挤满了记者。邬童把林夏藏在棒球帽和口罩后面，自己却被堵在台阶上。闪光灯中，有记者大声提问："听说MLB为你们开了特例？允许女生当职业捕手？"

邬童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橡皮筋："不是特例。"他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是她接住了我每一个球。"

林夏在人群外看着他被灯光笼罩的侧脸，突然想起高烧中最清晰的记忆——邬童抱着她冲向救护车时，冠军奖牌贴着她心口，金属的温度比体温更滚烫。

就像此刻，就像永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