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五分,林屿已经站在楼下了。晨露还挂在香樟树叶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他难得穿得规整,校服拉链拉到顶,连平时乱糟糟的额发都特意拨了拨。
七点半整,阮清辞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两个三明治,看见林屿时明显愣了一下。
“我妈早上烤的,给你一个。”
她把其中一个递过来,油纸袋还带着点温热
“金枪鱼馅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林屿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谢了。”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面包烤得外酥里软,金枪鱼混着蛋黄酱的味道漫开来,比他平时在便利店买的好吃多了。
“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
阮清辞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慢点吃,别噎着。”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把影子拉得很短。林屿吃完三明治,顺手想把油纸袋丢进垃圾桶,却被阮清辞拦住了。
“前面那个是可回收垃圾桶。”
她指着不远处的绿色箱子
“油纸袋属于其他垃圾,要扔灰色的。”
林屿愣了愣,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分毫不差地投进灰色垃圾桶
“你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老师上周刚讲过垃圾分类。”
阮清辞理了理书包带
“你又没听课吧?”
林屿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下次听。”
到了教室,林一禾已经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快把练习册浸湿了。林屿刚把书包放下,就被阮清辞拽着胳膊往座位按。
“物理作业最后那道题,我先给你讲。”
她拿出草稿纸,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
“昨天说有两种解法,第一种用动量守恒,第二种……”
她说话时气息很轻,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林屿盯着她握笔的手,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你指甲挺好看的。”
阮清辞笔尖一顿,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林屿猛地回神,脸颊有点烫,赶紧低头看草稿纸
“啊……你继续讲,第二种解法怎么说?”
早自习的铃声响时,阮清辞刚好讲完。林屿看着草稿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突然觉得物理好像也没那么难。
“懂了吗?”她问。
“差不多。”
林屿点头,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谢啦,同桌。”
阮清辞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林一禾拉着林屿去打篮球,刚投进一个三分,就看见阮清辞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正低头看着什么。
“屿哥,你看新同桌一个人坐着呢。”
林一禾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不去聊聊?”
林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阮清辞正拿着本笔记本写东西,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他突然把球丢给林一禾
“你自己玩。”
“哎?”
林一禾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屿已经朝着台阶走去。
“在写什么?”
林屿在她旁边坐下,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落在操场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阮清辞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单词
“背单词呢,下午要听写。”
“我帮你考?”
林屿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
阮清辞却点了点头
“好啊。”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林屿翻开,指尖划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这阳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abandon。”
他念道,声音还有点喘。
“放弃,抛弃。”
阮清辞张口就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光。
林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他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的。
午休时,林屿扒拉着食堂的饭,心思却飘到了教室。林一禾戳了戳他的胳膊
“想啥呢?菜都快凉了。”
“没什么。”
林屿含糊应着,扒了两口饭就起身
“我先回去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阮清辞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林屿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帮她拨开,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悄悄缩回手,在自己座位坐下。
他拿出物理练习册,看着上面阮清辞讲题时画的辅助线,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写。
下午的英语听写,林屿果然没让阮清辞失望。他念单词的语速不快,遇到她稍有迟疑的词,会故意拖长音调等一等。最后收本子时,阮清辞的听写本上几乎没有红叉。
“谢啦,监考官。”
她冲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中午的阳光还亮。
放学铃响时,外面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林屿看着窗外的雨幕,皱了皱眉——他没带伞。
“我带了伞,一起走?”
阮清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屿抬头,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伞面上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
“会不会太挤?”
“不会。”
阮清辞已经把书包背好,“走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雨里,伞面不大,林屿刻意往阮清辞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走到阮清辞家单元楼门口时,她才发现他湿了的肩膀
“你怎么不告诉我?”
她有点急,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给他。
“没事,很快就干了。”
林屿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她的,这次没缩回去。
阮清辞看着他,忽然说
“明天早上,我妈会做三明治,还吃金枪鱼馅的吗?”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好。”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却好像盛着全世界的温柔。林屿想,明天早上,一定要早点到。
第二天清晨,林屿比闹钟醒得还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扒着窗户往外看,香樟树的叶子上还凝着露水,和昨天的光景几乎一模一样,可他心里的滋味却不同了。
等他揣着点说不清的期待站在楼下时,才六点五十。风一吹,露水又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却没像昨天那样缩手,反而觉得这凉意把心里的那点躁动压得刚刚好。
七点十五分,阮清辞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她今天换了条浅蓝色的裙子,背着书包走过来时,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今天做了火腿蛋的。”
她把三明治递过来,油纸袋上还印着个小小的笑脸
“我妈说总吃一种会腻。”
林屿接过来时,特意看了眼她的手指。指甲还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他没敢再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大口,面包的酥香混着鸡蛋的嫩,比昨天的金枪鱼馅多了点暖暖的味道。
“比便利店的好吃十倍。”
他含糊着说,腮帮子鼓鼓的。
阮清辞被逗笑了,抬手替他拂掉嘴角沾着的面包屑
“慢点吃,没人抢。”
指尖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林屿的耳朵“腾”地红了,阮清辞也赶紧收回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耳根悄悄泛了粉。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林一禾从后面窜出来,胳膊一搭就想勾林屿的脖子,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哟,俩人手拉手上学呢?”
林一禾挤眉弄眼地冲阮清辞笑
“嫂子早啊。”
“别瞎叫。”
林屿踹了他一脚,却没真用力。
阮清辞的脸更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却没反驳,只是轻轻拽了拽林屿的校服袖子
“快走吧,要早读了。”
早读课念英语时,林屿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阮清辞的声音很轻,念到长句子时会微微蹙眉,像只认真啄米的小雀。他忽然觉得,以前觉得枯燥的课文,此刻听着竟也顺耳起来。
课间操时,全班排着队往操场走。林屿故意放慢脚步,跟在阮清辞后面。她的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发梢扫过校服后背,留下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盯着那截发梢,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小心点。”
阮清辞回头拉了他一把
“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林屿稳住脚步,心跳又快了半拍
“在想……下午的物理小测能不能过。”
“等下课间我再给你讲讲重点。”
阮清辞认真地说
“放心,肯定能过。”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像落了星星。林屿看着她,忽然觉得,就算物理小测考砸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有人会站在旁边,笑着说“我再给你讲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