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刚响,教室里的人就像被按了启动键,瞬间涌得只剩零星几个。林一禾拽着林屿往食堂冲,路过阮清辞座位时,瞥见她正从书包里掏出个保温饭盒,白色的瓷面上印着小小的玉兰花。
“屿哥你看,新同桌带饭呢,”
林一禾放慢脚步
“不像咱们,顿顿食堂大锅菜。”
林屿的目光扫过那抹素白,没说话,却被林一禾半拖半拽地拐了个弯——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是限量的,去晚了连汤都剩不下。
等两人端着餐盘回来,教室里已经安静下来。阮清辞坐在窗边,饭盒放在桌上,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青菜。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连带着那身洗旧的校服都柔和了几分。
林一禾刚要嚷嚷着让她尝尝排骨,就被林屿用眼神制止了。两人轻手轻脚地坐下,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的饭看起来很好吃。”
林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阮清辞抬眸,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
“我妈妈做的,清淡了点。”
她顿了顿,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要尝尝吗?有香菇滑鸡。”
林屿看着她坦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夹了一筷子。鸡肉炖得软烂,带着淡淡的菌香,和食堂重油重盐的口味完全不同。他嚼了两下,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林一禾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屿哥什么时候吃过别人碗里的东西?上次他递过去的半块汉堡,直接被扔回了桌上。
“好吃。”
林屿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真诚。
阮清辞弯了弯嘴角,这是她转来七班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像初春刚化的冰棱,清凌凌的,晃得林屿愣了一下。
下午的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互相听写单词。林屿的英语课本比脸还干净,阮清辞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单词,每个下面都标着音标和例句。
“我念,你写。”
她把纸推给他当参考,自己则拿出笔。
林屿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忽然把纸推了回去
“不用,你念吧。”
阮清辞挑眉,还是念了起来:“abandon。”
林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纸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放弃,抛弃。”
阮清辞补充道,目光落在他写的“a-b-a-d-o-n”上,没忍住轻笑出声
“最后一个字母错了,是n,不是d。”
她拿过他的纸,用红笔圈出错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触感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扫过林屿的心脏。他看着她低头改单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节英语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放学铃响时,林一禾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抓头发,阮清辞收拾好书包,路过他座位时停了停。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这样画”
她拿起笔,在他草稿纸上画了条虚线
“把三角形补成平行四边形,就好解了。”
林一禾顺着她的思路看下去,忽然茅塞顿开
“卧槽!新同桌你太神了!我卡了半小时了!”
阮清辞笑了笑,背上书包
“我先走了。”
“哎等等,”
林屿忽然站起来
“你住哪?要不要一起走?”
这话一出口,不仅林一禾愣住了,连林屿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什么时候主动跟人同行过?
阮清辞显然也没想到,愣了愣才说
“我住家属院那边,不远。”
“正好,顺路。”
林屿抓起书包,快步跟上她的脚步,留下林一禾一个人在原地张大嘴巴——屿哥今天到底怎么了?太阳不仅打西边出来,还绕着地球转了三圈吧?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阮清辞走得很稳,书包带子勒在肩上,留下淡淡的红痕。林屿看着那道痕迹,忽然说
“你书包太重了,下次我帮你拎。”
阮清辞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林屿却别开脸,假装看路边的树,耳朵却悄悄红了。
“对了,”
阮清辞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要交的物理作业,你写了吗?”
林屿脚步一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忘了。”
“我借你抄。”
阮清辞说得坦然
“不过你得自己看懂,下次老师抽查,总不能一直抄。”
林屿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七班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阮清辞的脚步声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饭盒上。林屿开门时,还带着刚从沙发上起身的慵懒,额前碎发有点乱,看见门口的人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我妈说刚多做了点菜,让你过来一起吃。”
阮清辞举了举手里的饭盒,里面飘出淡淡的番茄牛腩香
“或者我给你端过来也行。”
林屿的目光越过她,能隐约听见隔壁传来的抽油烟机声,还有阮清辞妈妈笑着说“汤快好了”的调子。他喉结动了动,刚想说“不用”,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那个熟悉的号码,连备注都没有,只有一串数字躺在消息栏里。
他没看内容,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干脆利落地删除,动作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过去吧。”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阮清辞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他出来
“正好,我妈炖了玉米排骨汤,说让你尝尝。”
林家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一室寂静。刚走到隔壁门口,门就从里面拉开了,阮清辞妈妈系着碎花围裙,脸上带着笑
“是小屿吧?快进来,阿姨听清辞说你住隔壁,早该请你过来坐坐了。”
客厅里的灯光很亮,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清蒸鱼冒着热气,凉拌黄瓜上撒着白芝麻,还有一盘金黄的炸排骨,正是中午阮清辞饭盒里那种香菇滑鸡,此刻满满当当装在盘子里。
“快坐快坐,”
阮妈妈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清辞爸出差了,就我们娘俩,多双筷子热闹。”
林屿坐在餐桌旁,背挺得有些直。他很久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吃过饭了,厨房里的水声,阮妈妈和阮清辞偶尔的对话,甚至碗筷碰撞的轻响,都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尝尝这个排骨,阿姨特意多炸了点,知道你们半大孩子都爱吃这个。”
阮妈妈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听清辞说你们是同桌?这孩子刚转来,麻烦你多照顾了。”
“她照顾我比较多。”
林屿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妥,低头咬了口排骨,外酥里嫩,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咸香,和他平时吃的速食完全不同。
阮清辞在旁边听到,嘴角悄悄弯了弯,给她妈夹了块鱼肉
“妈,他数学比我好。”
“哦?是吗?”
阮妈妈眼睛一亮
“那正好,你们互相补补,下次考试争取都进步。”
林屿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喝汤。玉米的甜混着排骨的香,温热的汤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想叹气。隔壁的寂静好像还残留在耳朵里,对比着眼前的热闹,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汤碗沉得有点拿不住。
“对了小屿,”
阮妈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爸妈……平时忙吗?”
林屿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阮清辞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抬头对她妈笑了笑
“妈,他爸妈在外地工作呢,特厉害。”
“哦哦,这样啊,”
阮妈妈没再多问,给林屿添了点汤
“那你一个人住也不容易,以后要是不想做饭,就过来找阿姨,反正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林屿抬起头,正好对上阮妈妈温和的眼神,像温水漫过心尖。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晚饭吃到一半,阮清辞的手机响了,是同学问作业题。她拿着手机去阳台讲题,声音清清脆脆的。客厅里只剩下林屿和阮妈妈,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声音不大,刚好能填满沉默。
“这孩子刚转来,性子又闷,”
阮妈妈看着阳台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担心
“七班……阿姨也听说了,可能风气不太好,麻烦你多看着她点,别让她被欺负了。”
林屿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阳台。阮清辞正对着手机比划着什么,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头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他忽然想起白天她戳醒自己让听课的样子,眼神亮得像有光。
“没人敢欺负她。”
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点笃定。
阮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也是,我们清辞看着文静,骨子里犟着呢。”
阮清辞打完电话回来,正好听见这话,嗔了她妈一句
“妈,说什么呢。”
“说你厉害呗。”
林屿突然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愣了,阮清辞也愣了,两人对视一眼,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吃完饭,林屿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被阮妈妈赶了出来
“你坐着就行,让清辞去。”
他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阮清辞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背影利落又轻快。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这次他没删,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走了。”
他站起身,阮清辞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苹果,递给他。
“我妈说让你带回去吃。”
“谢谢阿姨,也谢谢你。”
林屿接过苹果,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
“不客气。”
阮清辞送他到门口
“对了,物理作业我放你桌上了,记得看。”
“知道了。”
林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苹果,又抬头看她
“明天……我叫你一起上学?”
阮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啊,七点半?”
“嗯。”
回到自己家,门关上的瞬间,隔壁的声音突然远了。林屿靠在门后,手里还握着那个苹果,带着点温度。他走到客厅,把苹果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平时觉得挺宽敞的屋子,今晚却显得格外冷清。他拿起物理作业,是阮清辞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公式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示意图。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她用红笔写了行字:这道题的解法有两种,明天给你讲。
林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忽然勾起一点弧度。他走到窗边,能看见阮清辞房间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像星星落在黑夜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未读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下个月回去看你。”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窗外的灯还亮着,林屿拿出物理课本,第一次没有觉得翻开它是件难事。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七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