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问题,她决定稍稍跳出纯粹的技术范畴。
“在很多人眼中,赛车手是极度理性的,像一台精密的驾驶机器。”

“在您追求极限速度和胜利的过程中,有没有某一个瞬间,是某种更…感性的冲动,或者直觉,超越了冷静计算,最终决定了您的操作?”

“或者说,您如何看待理性与直觉在驾驶中的关系?”

左航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停着的赛车上,似乎在认真回溯某个特定的瞬间。

“机器不会害怕,也不会兴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但人会。最好的状态不是消灭它们,而是…学会和它们共存,甚至利用它们。”

“比如最后几圈领先时,肾上腺素飙升,你会更敏锐,但也更容易犯错。”

“那一刻的感觉,告诉你信任赛车还是收敛一点,有时候比数据更直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感觉,是建立在成千上万次基于数据的练习之上的。不能分家。”
这个回答坦诚而富有洞察力,远超方知俞的预期。她满意地按停了录音笔。
“非常感谢您的分享,左航车手。我的问题问完了。”

采访正式结束。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气氛也随之松弛下来。左航主动伸出手。

“很特别的采访。谢谢。”
方知俞与他握手,能感觉到他指腹些微粗糙的薄茧。
“应该是我谢谢您,给了我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和信息。”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设备,左航也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随口问道。

“方记者之后还会跟进后续的分站赛报道吗?”
“是的,公司计划让我继续负责这个赛季的方程式报道。”

方知俞一边将录音笔放进包里,一边回答。
左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朝门口走去。
方知俞拉上背包拉链,忽然发现采访用的那支黑色签字笔不见了。她低头在桌面和椅子周围寻找。
已经走到门口的左航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似乎在找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有支笔…”

方知俞话未说完,就见左航弯下腰,从茶几腿旁的地毯上拾起了那支滚落的笔。
他走回来,将笔递还给她。他的手指无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带着一丝模拟器训练后残留的温热触感。
两人俱是一顿。
方知俞迅速接过笔,指尖微蜷:
“…谢谢。”

左航收回手,插回口袋,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低声说了句“不客气”,便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门轻轻合上。方知俞站在原地,掌心那一点短暂的、陌生的温热感却似乎挥之不去。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刚才,是特意停下来帮她捡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