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好，转校生

2015年，9.10

“秋声渐起，而我的喉舌已先于时令，沉入永寂的寒冬。”

15年的秋天，十一班转来了一位安静的女生。

班主任带着她走进了教室，女生跟在后面，默默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好似很胆小。“新同学，上来写下你的名字。”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温橖。

温橖扎着很朴素的低马尾，没有那些女生好看的八字刘海，但是她却有搭在额前的乖巧碎发。她长得并不是很好看，也看不出有什么美人胚子，可她很干净，很整洁，没有那么多爱美的修饰，看起来就舒服。

坐在教室下面的某些女同学开始交头接耳，“唉，这个名字好好听啊。”“是个好温柔的名字。”

温橖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像是下定决心般抬头，目光投向了教室里的同学，而大家的目光也正好汇聚到她身上。只是到现在，这位新来的转学生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开口。

“大家好，我叫温橖。”

温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似乎都有停顿的时间，加上声音很小，也许坐在后面的同学没有听见。

班主任看着她笑着说道:“同学们，温橖是我们新同学，希望你们能互相帮助，另外班委们多照顾一下她，好让她快点融入新班级。”她顿了一下，大家以为她已经交代好了，但她接着说:“当然，你们可以多找她聊聊天。”

大家在讲台下偷偷笑着，看着这位新同学。

在快要被盯得额头出汗时，班主任终于让她下去了。

温橖的新同桌是一个很爱说话的女生，估计是班主任看温橖安静，就给她找了个互补型，殊不知，这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温橖看着自己的书桌，空空无也，有些不知所措，左手只能紧紧握住书包带。

“唉，你手心怎么那么多汗？”同桌突然凑上前，眨着像月牙般的眼睛望着她，她慌忙将右手伸向桌下。

温橖低着头，沉默着，轻轻摇了摇头，悄悄抬眼的瞬间，她瞥见同桌的课本首页，当然也知道了她的同桌的名字:余歆。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这算是她认识的第一个人吧。

下课铃声一响，温橖桌面的光被一个高大的影子挡住，恰好也挡住了刺眼的光。温橖没有抬头，直到一只手轻轻叩响她的桌面，“新同学，和我去办公室领你的书。”

温橖点点头，起身跟在他后面。

“同学？怎么一直埋着头？”他扭头看着她。

温橖微微抬了点弧度。

“现在我还认不到你的脸。”

温橖终于齐平视线，但只看到了校徽，阳光把校服领口镀上一层金边，她顺着校徽往上看去，才看清他的脸，或者是，侧脸。男生的脸很清秀，眉毛很齐整，下方是偏圆的杏仁眼，瞳色偏浅，在阳光下泛出蜂蜜般的暖褐色。至于更多的，温橖没有再看，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盯着前方。

“你，看到了。”温橖通红的脸憋出了这几个字。

男生很好看，温橖在心底承认。

男生继续向前走，温橖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我叫蒋之筠，是十一班的学习委员，陈老师让我好好照顾你，如果以后学习有什么不懂的不理解的，你可以来问我，我都可以尽全力去解答。”

这是温橖记住的第二个名字。

“阳光很刺眼吗？你还是要一直埋着头？”蒋之筠不解地看着她。

温橖被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前面的蒋之筠也没有再问。

“我们这是老校区，办公室因为墙皮的原因需要重新装修，所以这段时间老师的办公室都搬到了永辉楼的101教室，可能就会有些远，你要找老师的话，就可以顺着我们来的路走……”

温橖点了点头。

101教室，蒋之筠正在和老师沟通，老师登记完名字后，就让他们将书搬走。“我来帮……”蒋之筠的话还未说完，温橖就已经搂过书本，自己一个人向门口走去。

“温橖同学，需要我帮你搬一点吗？”书本的厚度压的她走路都放慢了许多，蒋之筠看着她十分吃力，额角渗出了汗珠。

“不用了。”温橖继续向前走去，在走进教室之前，她微微侧身，转了一个不大的弧度，用很小的声音说道:“谢谢。”

“什么？”

她没有再回答。

“温橖？”

蒋之筠最后只看见了一个被夕阳染上的橘红背影，她踏进了教室的后门。

——

云溪实验高中是坐落于云陵市北部的一所普通高中，学校不大，甚至比较老旧，但好在校风淳朴，并没有那么多喜欢打架斗殴的学生，学生都很尊重老师，这一点已经胜过了许多市里的其他学校。

温橖是高二上册转来的，她进的文科班，班里男女生的比例差距很大，一般成绩好的男生选了理科，可蒋之筠不同，他理科很拔尖，在年级榜上一直是前十的存在，可他却选择了文科，在文科的领域，他依然闪闪发光。

温橖住在堂姐家，堂姐比她大7岁，但她们的感情胜似亲姐妹。

“回来了，橖橖。”温黎招呼着她，自己还在厨房忙活着。

“嗯，堂姐，你在干什么？”温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蛋糕胚，“我在尝试新蛋糕，现在多研发一点新品，等我赚够了钱，我就能自己开一个蛋糕店。”

温橖说道:“你真厉害。”

温黎失笑:“我厉害什么，人活着总得想办法赚钱吧。”

温橖没有再接话，她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小，里面的物品很简单，也很整洁，一盆盆多肉整齐地摆列成一排，阳光透过窗户徜徉了整个房间。

“忘了问你了，新学校怎么样？”温黎问道。

“挺好的。”

“有没有交到朋友？”

温橖摇了摇头，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

“温橖，在学校的话，尽量多和同学们聊聊……周日的话，去复诊吧。”

“嗯。”

温橖看着手中的《且听风吟》，正好是一段文字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们是在时间之中彷徨，从宇宙诞生直到死亡的时间里。所以我们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只是风。”

夜深，月光是冷的，薄薄地浸下来，浸在窗外流苏树上。初秋流苏花便醒了，一簇簇地白，像是未融的雪，又像是凝住的霜。 夜风偶尔路过，枝梢便轻轻一颤——于是花瓣簌簌地落，簌簌地落，散落在房间外的窗台上。

——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

文科班的数学已是让徐老师最头疼的了，而早上第一节数学课时听课率就更加“惨不忍睹”，下课铃一响就轰倒一大片。

连上了三节课后，教室才慢慢恢复了一点活力。

温橖细细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指尖轻轻翻动着课本的页角，她在思考。

“温橖，你不困啊。”余歆拿着热好的牛奶回到座位上。

温橖摇头。

余歆说道:“你先别学了，陪我说说话，我还不怎么认识我的新同桌呢。你怎么话这么少？我看你每节下课都闷坐在这，是不是刚来不习惯？走走走，这节大课间，我们出去透口气。”

温橖没有动身，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余歆，你话太多了，吵着新同学了，你是把别人吓到了吧。”身后的乔易航说道。

“闭嘴，你话才多。”她翻了个白眼给身后的男生，转头笑着揽着温橖的手臂，“那你陪我上厕所好不好？”

温橖终于同意，陪余歆走出教室。

“温橖，你能不能说句话啊？”余歆说道，“感觉你很胆小唉。”

她依旧沉默着。

余歆笑道:“没事，我看你是不好意思，那我就来认识你吧。”

温橖听着她热情的声音，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

余歆想，怎么会有人内向成这样？连她的脸都不敢看。“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

“嗯。”

“你怎么转到这来的？不要摇头嘛，我想认识一下你。”

“弟弟读高中了。”

“你弟也在这？”余歆有些惊喜。

“嗯，理科八班。”

“那这和你转来有什么关系？”

温橖看着地面，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才说:“南部的高中不好。”她的眼中的光沉了下来。

“啊？这样吗？没事，你来这挺好的，至少你认识了我，哈哈。”余歆笑起来脸上就会有两个小酒窝，似乎能把人拉进去一同分享喜悦，温橖只敢悄悄看几眼那灿烂的笑容，仅仅是那几眼，她也觉得这样的女生真好看，比春天的太阳还要暖人。她想，所有人，喜欢的都会是这种女孩。

中午食堂是余歆硬拉着温橖去的，因为余歆考虑到温橖不喜欢人多，于是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余歆也一直在找话题。

“我们学校食堂饭菜放在整个北部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这的冒菜更是一绝，你要好好尝尝。”余歆看着温橖被辣的通红的脸庞笑出了声，“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没有，只是呛到了。”

余歆立马闭嘴:“那可能是我话太多了。”

“没有。”

“你现在好像就知道我一个人的名字唉，那不行，我给你介绍介绍，毕竟是你要相处三年的同学。”余歆来了劲，便用眼神示意温橖前面的一个男生:

“看见了吗？那个穿的很吊儿郎当的男生，叫乔易航，举止言谈像那些混混一样，实际上都是装的，真的你还别不信，和他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他只敢表面功夫。”

余歆接着看向扎着红色发带的女生，说道:“那一位，可是出了名的精致女孩，得亏我们这仪容仪表管的不严。唉，但她人还挺好的，你可以接触接触，她叫沈琴悦。”

“接下来，重要人物来了。”温橖有些好奇，微微抬起了头，余歆接着说:“那边那位，蒋之筠。”

温橖想起，昨天那个帮她带路的人。

余歆补充道:“他呢，是有名的大学霸，是数学能考140的人物。人也长得好看，嘿嘿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好多人都很喜欢他呢。唉，完美，完美啊。”

“但是，不过呢，这个学霸有一个缺陷。”余歆露出惋惜的表情，往嘴里塞了一颗鹌鹑蛋。

“是什么？”温橖小心地问道。她想，被那么多人所喜欢的人会存在什么缺陷？是心理吗？

余歆心里又惊又喜，这可是她讲完那么多话后，温橖所感兴趣的，并且还能主动问她的话题。

“他的缺陷，就是他右边眉毛有一小块没了，听说是他小时候被朋友放烟花时烧的。”

温橖:“……”

这下温橖真的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