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琉璃瓦上覆着薄霜,沈砚秋站在书房内,指尖摩挲着那半块残玉。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清曦来了。
"将军起得这般早。"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倦意。
沈砚秋转身,见她穿着月白色寝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与那日宫宴上艳惊四座的柔妃判若两人。她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残玉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又在看这个?"她伸手欲取,
是你的?"沈砚秋沉声问,"当年你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谢清曦收回手,苦笑一声:"告诉你什么?告诉大靖战神,他的新娘是敌国公主?还是说,我盗走虎符,只为阻止一场本可避免的战争?"
她走到窗前,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眉间的哀伤。"我父王并非通敌,只是被北狄贵族胁迫。我盗虎符,是为救大靖,也是为救北狄百姓。"
沈砚秋沉默半晌:"那为何不向陛下解释?"
"解释?"谢清曦冷笑,"谁会信一个'和亲公主'的话?更何况..."她转过身,眼中含泪,"我宁愿他们以为我是不洁之人,也不愿将军因我涉险。"
沈砚秋心头一震,大步上前握住她的肩:"你这又是何苦?"
谢清曦挣开他的手,苦笑道:"将军,你我本就不该有交集。你为大靖戍守边疆,我为北狄...为两国的和平。"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这桩婚事,本就是一场交易。"
"交易?"沈砚秋冷笑,"若只是交易,陛下为何独独赐你入我将军府,而非冷宫?"
谢清曦怔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沈砚秋上前一步,逼视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陛下赐婚,是因我抗旨不遵,更是因你...曾救大靖于危难。"
"那又如何?"谢清曦声音颤抖,"如今北狄与大靖表面和平,实则暗潮
谢清曦踉跄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所以...这一切都是阴谋?"
沈砚秋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却被她推开。"将军,请自重。"谢清曦声音冰冷,"你我本就是陌路人。"
沈砚秋握紧拳头,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晨光中,谢清曦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泪水无声滑落。
三日后,将军府张灯结彩,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了府门前。沈砚秋站在厅中,面色阴沉地看着被抬进来的女子——丞相之女,林婉儿。
"将军,陛下有旨,命林氏入府为侧妃,明日便行礼。"管家恭敬地说道。
沈砚秋冷冷地扫了林婉儿一眼,那女子娇媚地行了一礼,眼中却满是得意。谢清曦站在回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手中紧握的帕子已被揉成一团。
当晚,沈砚秋独自坐在书房,案上摆着那半块残玉。门被轻轻推开,谢清曦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将军,夜深了,饮盏茶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
沈砚秋抬头看她,见她眼中不再有往日的温度,心中一痛:"清曦......"
"将军不必如此称呼我。"谢清曦将茶放在案上,"我不过是个和亲公主,不配让将军挂心。"
"清曦,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谢清曦打断他,"将军与
在梅树下,看着满树红梅,思绪万千。自那日林婉儿入府后,她便搬到了偏院,与沈砚秋再无交集。
"娘娘......"丫鬟小声道,"丞相府送来了请帖,邀您明日赴宴。"
谢清曦淡淡地扫了一眼请帖:"知道了。"
她知道,这是林婉儿的手段。丞相府的宴会,表面上是邀请京城贵女,实则是给林婉儿铺路。而她,不过是个被遗忘的和亲公主罢了。
次日,谢清曦着一身素色衣裙,独自赴宴。丞相府内灯火辉煌,宾客如云。她刚踏入大厅,便引来无数目光——有惊讶,有嘲讽,也有怜悯。
"这不是柔妃娘娘吗?怎么,将军府待你不薄,你却独自前来?"林婉儿娇笑着迎上来,眼中满是讥讽。
谢清曦微微一笑:"侧妃娘娘说笑了。将军府事务繁忙,我不过是个闲人,何必打扰将军与侧妃的二人世界?"
林婉儿脸色一变,随即又笑道:"娘娘说笑了。听说北狄近日蠢蠢欲动,娘娘可是担心......"
"侧妃娘娘多虑了。"谢清曦打断她,"北狄若敢犯境,自有将军出马。我不过是个弱女子,能担心什么?"
两人针锋相对,周围的宾客却都默不作声,只当看一场好戏。
宴席间,谢清曦独自饮酒,目光却不时扫向厅外。她知道,今日丞相府宴会,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果然,宴
去凶险万分。而她,却被困在这冷宫之中,寸步难行。
三日后,前线传来战报——沈砚秋率军与北狄大军激战于雁门关,大获全胜。然而,沈砚秋却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谢清曦跪在冷宫冰冷的地上,泪水滑落。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见他,哪怕只有一面。
深夜,谢清曦换上男装,偷偷溜出冷宫。她一路疾行,终于在城外找到了将军的营帐。营帐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将军!"谢清曦冲进营帐,看到沈砚秋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沈砚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谢清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清曦......"
"将军!"谢清曦扑到榻前,泪水滑落,"你怎么样?"
沈砚秋虚弱地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最终无力地垂下:"清曦......我......"
"别说话!"谢清曦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将军府......"
沈砚秋摇头,眼中满是痛苦:"来不及了......北狄大军......还有埋伏......我必须......回去......"
"不!"谢清曦哭道,"你不能去!你已经伤成这样了!"
沈砚秋苦笑:"清曦......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他看向帐外,"传令下去......明日......"
话未说完,沈砚秋的手便无力地垂下。谢清曦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将军!将军!"
帐外,士兵们跪了一地,低声啜泣。谢清曦抱着沈砚秋的尸体,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世,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残阳如血,映照着将军的灵柩。谢清曦站在灵前,看着那半块残玉,轻声道:"将军,来世......我们不做仇敌,可好?"
风起,梅花飘落,如血般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