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玄铁铠甲染成暗红色。沈砚秋单膝跪在御书房外,右手按着腰间佩剑,左手紧攥着那道明黄圣旨。旨纸边缘在他掌心硌出月牙形的红痕,却不及他心头半分痛楚。
"将军。"掌印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暮色,"陛下说...说让您即刻迎娶柔妃入府。"
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将"柔妃"二字熏得扭曲。沈砚秋望着朱漆宫门内摇曳的宫灯,恍惚又见三年前那个雪夜。那时他带着北疆捷报跪在同样的位置,阶前红毯上落着薄雪,而十八岁的谢清曦就站在丹墀之上,月白狐裘衬得肌肤如雪,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
"沈将军。"少女清泠的声音穿透时光,"父皇说要将我赐婚与你,你可愿?"
那时的他跪在雪地里仰头望她,看她发间金步摇在风中轻颤,像栖在枝头的凤鸟。二十万玄甲军的主帅突然觉得喉头发紧——原来这就是大靖朝最矜贵的柔妃娘娘,生来就该在椒房殿里抚琴刺绣的娇贵女儿。
"末将...遵旨。"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应答。
如今那支金步摇正躺在将军府妆奁最底层。沈砚秋摩挲着圣旨上冰冷的龙纹,听见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他瞥见皇帝甩开案上文牍,玄色龙袍袖口沾着新鲜的墨迹。
"她既嫁过人,你还嫌
少女冰凉的手指攥住他衣襟,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们说...说我父王通敌..."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其实...其实是我偷了虎符......"
那年北疆大雪封山,北狄可汗以和亲为饵,暗中调兵南下。谢清曦趁夜盗走边关虎符,单骑闯入大靖军营。沈砚秋至今记得她浑身是血地跪在帅帐中,染血的虎符"当啷"一声落在地图上。
"带我走。"少女抬头时眼中映着烽火,"否则...三日后北狄三十万大军...就会踏破雁门关......"
五更天将尽时,沈砚秋在枕下摸到半块残玉。羊脂白玉被血迹浸透大半,断口处犹带锋芒。他望着身旁熟睡的身影,女子眼角一颗泪痣在晨光中盈盈欲坠,像极了当年塞外孤城里,那朵开在血泊中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