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区的铁锈味里混着雨水的腥气，林野蹲在集装箱顶上，用望远镜盯着远处的仓库大门。苏晓缩在他旁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蛇瞳的人已经在里面了，三个，和上次一样的装备。”林野低声说，望远镜里能看到仓库门口的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鞋码很大，是军用靴的款式。
红雀在耳机里说：“目标叫陈默，19岁，昨天在汽修厂觉醒异能，把客户的车拆成了零件。他的能力等级初步判定为C级，比你们强，小心点。”
“C级是什么概念？”苏晓问，声音有点发颤。
“E级是无意识影响，D级是基础操控，C级……”红雀顿了顿，“能主动攻击，造成实质性破坏。”
林野想起昨天的训练——红雀让他试着冻结一个水桶里的水，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水面结一层薄冰，而苏晓最多能让水流成一条细线。他们俩加起来，恐怕都打不过一个C级异能者。
“我们的任务是接应，不是硬拼。”红雀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等会儿我去引开蛇瞳的人，你们趁机把陈默带出来，从东边的围墙缺口走，我在那里开车等你们。”
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和枪声，枪声很闷，像是装了消音器。
“行动！”红雀的声音刚落，林野就看到一个黑影从仓库后墙翻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猎豹。那是红雀，她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枪，枪口对着仓库大门扣动扳机，一道蓝色的电流射过去，击中了门框上的金属锁，锁芯瞬间融化，冒出黑烟。
仓库里冲出三个黑衣人，果然是蛇瞳的人。他们看到红雀，立刻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其中一个举起金属圆筒，对准红雀射出电网。
红雀侧身躲过，电磁枪又射出一道电流，击中旁边的集装箱。集装箱突然带电，最近的黑衣人碰到箱壁，瞬间被电得浑身抽搐，倒在地上。
“就是现在！”林野拽着苏晓从集装箱顶上跳下来，猫着腰冲进仓库。
仓库里比想象中更乱，地上散落着各种汽车零件，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生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仓库中央，他周围的扳手、螺丝刀、螺母都悬浮在空中，像被无形的磁铁吸着。他面前的两个黑衣人举着枪，但不敢开枪——那些悬浮的金属零件在快速旋转，形成一道防护圈。
“陈默？我们是来帮你的！”林野喊道。
男生猛地回头，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有一道伤口在流血。看到林野和苏晓，他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悬浮的零件转得更快了，“蛇瞳的人？”
“我们是破茧者！红雀在外面引开他们，快跟我们走！”苏晓急着说，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地上的积水开始慢慢往她脚边聚集。
陈默盯着他们看了两秒，突然挥手，一个扳手像子弹一样射向仓库角落的阴影处。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哼，一个刚才没露面的黑衣人捂着肩膀滚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来得及按下的信号发射器。
“看来不是陷阱。”陈默冷笑一声，挥手让那些金属零件落在地上，“带路。”
他们刚跑到仓库门口，就看到红雀被两个黑衣人逼到了墙角。她的电磁枪掉在地上，左手被电网缠住，电流还在滋滋作响。其中一个黑衣人正举着抑制环，准备扣到她头上。
“小心！”苏晓突然大喊，挥手向前，仓库门口的积水突然涌起，化作一道水墙挡在红雀面前。电网射穿水墙时，电流在水中炸开，形成一片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红雀趁机挣脱束缚，右手扯下风衣里藏着的短刀，反手刺向最近的黑衣人咽喉。刀刃刺入的瞬间，那黑衣人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林野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一块淡青色的皮肤，像是某种生物植入体。
“是强化人。”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比他的年纪沉稳得多，“研究所用基因编辑改出来的杂碎，痛觉神经被切断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钢管，手指刚碰到管壁，钢管就像有了生命般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把锋利的长矛。
黑衣人没理会咽喉的伤口，依旧举着抑制环扑向红雀。陈默掷出长矛，长矛在空中旋转着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将他钉在集装箱上。另一个黑衣人转身扑向陈默，拳头带着破风的声音砸过来，陈默侧身躲过，抬手按在对方胸口——那黑衣人的金属徽章突然从衣服里弹出来，像子弹一样射进他自己的眼眶。
“搞定。”陈默拍了拍手，金属徽章从黑衣人的眼眶里掉出来，在他掌心变回平整的样子。
林野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C级异能者的实力？和他只能勉强冻结水流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红雀捂着被电伤的左手，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走！强化人死亡后会触发定位信号，五分钟内就有支援到。”
他们沿着围墙缺口跑出工厂区，红雀的卡车就停在外面的树林里。上车后，红雀从急救箱里翻出一支绿色的药剂，往伤口上倒了一点，黑色的血立刻变成了正常的红色，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蠕动着愈合。
“这是老K配的抗毒剂，强化人身上的电网有神经毒素。”红雀包扎好伤口，发动卡车，“陈默，你比资料里显示的强。”
陈默靠在车厢壁上，眼神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强的话，昨天就被他们拖走了。”
林野注意到他工装服的袖口有个烧焦的洞，里面露出一道新鲜的疤痕，像是被高温灼伤的。“你是怎么觉醒的？”
“觉醒？”陈默嗤笑一声，“我更愿意叫它‘副作用’。”他抬起左手，掌心对着车厢顶上的金属灯，那盏灯突然开始晃动，螺丝一颗颗自己松脱，最后整个掉下来，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我爸以前是研究所的清洁工，三年前在一次‘意外’中失踪了。上周我在他留下的工具箱里找到一个U盘，里面是研究所的实验日志——他们在给清洁工、保安这些底层员工注射‘基因优化液’，美其名曰提升工作效率，其实是在筛选有异能潜质的人。”
苏晓的眼睛睁大了：“所以你的能力是注射药剂来的？”
“是副作用。”陈默强调道，指尖的金属灯突然分解成一堆零件，“日志里说，99%的实验体都会因为基因链崩溃死亡，剩下的1%要么变成疯子，要么就像我这样，获得所谓的‘异能’。”他攥紧拳头，那些零件又重新组合成一把小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我爸不是失踪，他是死在了实验台上。”
车厢里陷入沉默。林野想起自己那些毫无征兆的异常，难道也是什么“副作用”？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退休工人，一辈子没和研究所打过交道，但他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住了半年医院，医院的名字好像就叫“新人类进化研究所附属康复中心”。
“别多想。”红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异能觉醒有很多种诱因，注射药剂只是其中一种。老K说，人类的基因里本来就藏着这些序列，研究所只是用各种手段把它激活了而已。”
陈默把小刀扔在地上，刀身插进金属地板，只露出一个刀柄。“激活？他们是在谋杀。日志里记着，去年有一批实验体在浦东的废弃医院里被集中销毁，因为他们的异能‘没有利用价值’。”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浦东废弃医院，他送外卖时路过过几次，那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味道，附近的居民说晚上能听到哭声。原来不是谣言。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苏晓小声问。
“报仇。”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毁了那个研究所，把他们做的事公之于众。”
红雀突然踩了脚刹车，卡车在路边停下。她转过身，机械义眼在陈默脸上停留了三秒：“研究所的核心区在地下五十米，有三层合金门和基因识别系统，里面的守卫都是A级强化人。就凭你现在的能力，进去连三分钟都活不过。”
“那我就变强。”陈默抬头看着红雀，眼神里的执拗像烧红的铁，“你们不是在训练异能者吗？我加入你们，帮我变强，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做任何事。”
红雀沉默了片刻，机械义眼里的数据飞速滚动。“可以。但破茧者不是复仇组织，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不是毁了谁。”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屏蔽手环扔给陈默，“戴上它，从明天开始和他们一起训练。”
陈默接住手环，扣在手腕上时，突然“咦”了一声。“这芯片的材质……和我爸工具箱里的一块碎片一样。”他翻着手环内侧，“上面有个微小的蛇形标志，被划掉了一半，我爸的碎片上也有这个。”
红雀的表情严肃起来：“老K以前是研究所的首席工程师，负责基因序列的破译。三年前他试图公开研究成果，被改成了现在的样子。也许你爸的‘意外’，和他有关。”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攥着手环的指节泛白：“老K知道我爸的事？”
“他记不清了。”红雀摇摇头，“抑制芯片让他的记忆碎片化了，只能想起一些零散的片段。但如果你能找到更多证据，或许能刺激他想起些什么。”
陈默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林野看到他后颈的皮肤在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那些悬浮在车厢里的金属零件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集中精神！”红雀突然喊道，“情绪失控会导致能力暴走，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苏晓下意识地抬手，车厢地板上的积水渗出几滴，化作细小的水珠落在陈默手背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冷静了一些，那些金属零件的震动慢慢平息，重新落回地上。
“谢谢。”陈默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晓摇摇头，小声说：“我们都会帮你的。”
林野看着自己的手心，试着调出那股寒意。这次他没让它凝结成霜，而是让它顺着指尖流淌，轻轻碰到陈默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林野时，眼神里的戾气消散了些。
“等我们足够强，就一起去。”林野说，“不管是救人，还是报仇。”
红雀发动卡车，重新驶上公路。“明天开始加训。林野，你的低温操控需要提升精准度；苏晓，你要学会在没有水源的地方调用空气中的水汽；陈默，你得控制能力的破坏性，别每次都把东西拆得稀巴烂。”她指了指车厢顶上那个掉下来的灯，“老K修这些玩意儿很费精力的。”
陈默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捡起地上的金属小刀，手指轻轻摩挲着刀刃，突然把刀扔向林野：“接着。”
林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刀柄，一股寒意就顺着掌心蔓延过去，刀刃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冰。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接触的瞬间冻结金属。
“你的能力对金属有效。”陈默挑眉，“有意思。如果我们配合，也许能搞出点大动静。”
林野握紧那把冰刀，刀刃的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却没让他觉得冷，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他看着苏晓——她的指尖正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显然是在模仿他的能力；再看看陈默，他掌心的金属碎片在无声地重组，变成一朵歪歪扭扭的金属花。
红雀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机械义眼的蓝光柔和了些。她打开控制台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老K穿着白大褂，身边站着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两人手里举着一个奖杯，背景是研究所的大门。照片上的老K还没有插满管子，眼神明亮，笑容灿烂。
红雀轻轻抚摸着照片里那个清洁工的脸，低声说：“老陈，你儿子来找你了。”
卡车驶过黄浦江大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研究所大厦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那些试图反抗的猎物。但车厢里的三个年轻人没有害怕，他们的手心正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冰的白，水的蓝，金属的银。
这些光芒很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脚下的路。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