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课的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时,许星见正踩着凳子画月考光荣榜。沈梦琪在底下递颜料,突然捅她腰眼:"你男神在给徐新然买早餐!"丙烯笔在"进步之星"栏划出扭曲的线,刚好遮住周嘉野好不容易爬进前两百名的成绩。
小卖部门口的蒸笼腾起白雾,周嘉野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用便签纸给豆浆杯编号——徐新然只喝四十五度的甜豆浆。许星见数着他腕间新添的淤青,想起上周路过拳击馆时,看见徐新然父亲把他按在沙袋上训话。
"来包苏菲。"沈梦琪突然拔高嗓门。周嘉野手一抖,豆浆泼在徐新然的英语作业上。"笨死算了!"徐新然笑着踹他小腿,红色帆布鞋印盖住他昨日的钉鞋划痕。许星见攥着卫生巾包装袋,塑料膜发出濒死的呻吟。
午后的美术教室飘着枇杷膏的苦香。沈梦琪往许星见的热水袋灌中药,林小桃撞开门时带着四月杨絮:"顾屿淮在操场被篮球砸晕了!"许星见他们赶到时,看见他歪在长椅上,鼻血染红胸前的三花猫图案——那是林小桃送的生日T恤。徐新然正给周嘉野示范止血技巧,两人的手指在顾屿淮鼻梁上方交叠成十字。
"我来吧。"林小桃挤开徐新然。棉球擦过顾屿淮唇上绒毛时,他忽然睁眼,睫毛扫过她虎口的创可贴——上周帮他包扎猫抓伤时贴的。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揉成团,医务室窗台上的吊兰突然开花。
班会课宣布黑板报大赛那日,徐新然踹翻了颜料桶。靛蓝色液体漫过许星见的白球鞋,她蹲下擦拭时听见头顶的嗤笑:"主题定《候鸟迁徙》?真老土。"周嘉野默不作声递来抹布,指尖残留着徐新然的草莓香水味。
深夜的教室只剩月光在游荡。许星见踮脚修补被撕毁的候鸟翅膀,身后突然响起易拉罐滚动声。周嘉野缩在讲台阴影里灌啤酒,领口沾着徐新然的玫红色指甲油。"她爸要送我们去市青训队。"气泡破裂声裹着酒气,"明天就走。"
沈梦琪的尖叫划破寂静。她举着手机冲进来,屏幕上是徐新然刚发的朋友圈——两张叠在一起的公交车票,配文「候鸟南飞」。许星见手中的粉笔断成三截,石膏灰落进周嘉野未喝完的啤酒,泛起细小的死亡泡沫。
"你的北斗七星画歪了。"周嘉野突然起身,酒精气息喷在她后颈。他抓起蓝色粉笔添上第七颗星,手指擦过许星见僵硬的指节,"去年天文馆...其实我看到你了。"
徐新然的钉鞋声由远及近。周嘉野迅速退回阴影,啤酒罐捏扁塞进垃圾桶。许星见在黑板右下角补上最后一只孤雁,雁羽的皴法是他教过的,此刻却像凌乱的刀痕。
离校时路过拳击馆,许星见看见徐新然父亲将周嘉野摔在软垫上。少女的红色发带蒙住他眼睛,徐新然的笑声淬着冰:"我爸说挨过十招就给路费。"许星见数到第七下时,周嘉野嘴角渗出的血在月光下像颗朱砂痣。
林小桃在公交站等末班车,顾屿淮的猫粮袋漏了,冻干撒满长椅。"喂,你的四叶草。"他突然摊开掌心,草茎上缠着医用胶布,"在医务室床缝找到的。"
当晚的暴雨冲垮了黑板报。许星见隔着教室玻璃看见候鸟群在雨中融化,蓝色星斗晕染成泪滴形状。沈梦琪在值日簿上发现半张车票存根,目的地被雨水泡糊,乘车人姓名栏却清晰印着周嘉野和徐新然的名字。
晨光初现时,许星见在垃圾桶翻到撕碎的青训协议。徐新然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敢退缩就打断腿」。周嘉野的补充条款蜷缩在边角:「需携带家属徐新然」。
早读课响起前十分钟,徐新然把许星见堵在楼梯间。她掀开校服露出腰间刺青——振翅的雨燕覆盖着陈年疤,燕尾指向锁骨的"ZJY"。"这位置原本是道烟疤。"她笑得像淬毒的刀,"看到了吗,现在变成我们的爱情勋章。"
许星见在美术课本夹层发现张字条,是周嘉野用蓝颜料写的星际坐标。沈梦琪用天文馆APP定位,光标闪烁在市青训基地的方位。林小桃的猫粮袋突然漏了,冻干洒出的形状恰似南飞雁阵。
当迁徙的候鸟掠过教学楼尖,许星见将剩下的黑板报涂成全黑。沈梦琪用荧光粉勾出隐形星图,林小桃在角落画了只打伞的三花猫。放学时徐新然踹门而入,红色指甲刮掉整片星空:"真晦气。"
周嘉野的座位在黄昏中空成黑洞。许星见在他抽屉深处摸到半块硬化的橡皮,底面刻着未完成的猎户座——那是刚开学时她画的五颗耀眼的星星,如今只剩四颗孤星在橡皮屑里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