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落惊鸿

沈文轩失踪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在苏清辞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她表面上依旧平静，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沈文轩伤势未愈，孤身一人，在这金陵城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叶鼎之派出去的人查了几天，都没有任何消息。沈文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苏清辞越来越焦虑，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叶鼎之故意隐瞒了什么。他那么讨厌沈文轩，会不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让她坐立难安。

这天，叶鼎之像往常一样来到药铺，看到苏清辞正坐在柜台后，眼神呆滞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心一紧，走上前，轻声道。

苏清辞没有理他，仿佛没听到一样。

叶鼎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佩，递到她面前。

苏清辞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当看到那块玉佩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块白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莲花，正是当年她送给叶鼎之的那块！

当年他离开江南时，遗落在了她那里，后来她离开苏家，本想将它丢弃，却鬼使神差地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三年前在雁回关，被她彻底扔在了雪地里。

他怎么会有这块玉佩？他不是早就扔了吗？

苏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出话来。

叶鼎之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苏清辞看着他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他眼中的悔意，心头一颤。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情愫，仿佛又要破土而出。

可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一句“我错了”，就能弥补这三年来的伤痛吗？就能抹去他刚才对沈文轩的冷漠吗？

不能。

苏清辞别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叶鼎之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受伤和无奈。他将玉佩放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

苏清辞没有去碰那块玉佩，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叶鼎之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药铺。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苏清辞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玉佩上，眼神复杂。她伸出手，想要去拿，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魔族士兵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魔族士兵急急忙忙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清辞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叶鼎之……重伤？危在旦夕？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相信，可魔族士兵焦急的眼神，却让她无法怀疑。

他是魔族至尊，修为高深，怎么会……

苏清辞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她恨他，怨他，可当听到他可能会死的消息时，心口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苏清辞几乎是脱口而出。

魔族士兵连忙说道。

苏清辞犹豫了。她是大夫，救死扶伤是她的本分，可那个人是叶鼎之。她救了他，是不是又要回到过去那种被他纠缠的日子？

可是……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药箱，对魔族士兵说。

城外的魔族军营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气氛。

苏清辞跟着魔族士兵来到中军大帐，掀开帐帘，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叶鼎之躺在行军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玄色锦袍被鲜血染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微弱。他的身上插着几根闪烁着金光的箭羽，那是仙门特制的破魔箭，专伤魔族修士。

几个魔族医师围在榻边，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有士兵喊道。

众人纷纷回过头，看到苏清辞，眼中都露出了一丝希冀。

苏清辞走到榻边，看着叶鼎之奄奄一息的样子，心猛地一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拿出金针，对周围的人说。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苏清辞和叶鼎之。

苏清辞伸出手，想要拔掉他身上的破魔箭，可手指刚触碰到箭羽，叶鼎之就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苏清辞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诊脉，脉象紊乱，气息微弱，体内的魔气被破魔箭的力量压制着，几乎要溃散。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苏清辞不敢耽搁，拿出金针，快速而准确地刺入他身上的几处穴位，暂时稳住他的伤势。然后，她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消过毒，准备拔掉他身上的破魔箭。

破魔箭上的金光对魔气有很强的克制作用，拔箭的过程会异常痛苦。

苏清辞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叶鼎之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苏清辞避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握住一根破魔箭，猛地用力一拔！

叶鼎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苏清辞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止血药，敷在伤口上，又用绷带紧紧包扎好。

她接连拔掉了几根破魔箭，每拔一根，叶鼎之就痛苦地闷哼一声，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一分。

当最后一根破魔箭被拔掉时，苏清辞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手指也被鲜血染红。

叶鼎之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更加微弱了。

苏清辞不敢耽搁，立刻拿出银针，为他施针疗伤，引导着他体内残存的魔气，对抗破魔箭的余威。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苏清辞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终于将最后一丝破魔箭的力量驱散时，叶鼎之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清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她看着叶鼎之沉睡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救了他，可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就在这时，叶鼎之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苏清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苏清辞站起身，想要离开。

叶鼎之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沙哑而虚弱。

他的手很凉，带着一丝颤抖。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颤，想要挣脱，却被他抓得很紧。

叶鼎之的眼中带着一丝恳求，那是苏清辞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听着他带着恳求的声音，苏清辞的心软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挣脱，只是默默地站在榻边。

叶鼎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苏清辞看着他沉睡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场意外的救援，会将他们的关系带向何方。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似乎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对他无动于衷了。

帐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军营，也仿佛要覆盖这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