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痕新伤

苏清辞的话像淬了冰，生生隔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丝温度。叶鼎之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排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闷得发疼。

他身后的魔族骑士们察觉到气氛不对，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谁都知道，这位魔族至尊性情暴戾，唯独对眼前这女子，似乎有着旁人看不懂的牵绊。

叶鼎之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掩饰什么。

路过？苏清辞在心底冷笑。北境到南楚，千里之遥，魔族至尊怎会“路过”这小小的金陵城？他定是有别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南楚的地盘，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人。

苏清辞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得如同对待陌生人。

说罢，她转身便走，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决绝，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叶鼎之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他有很多话想问她，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问她为何会出现在金陵城，问她……当年说的“恩断义绝”，是不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是他亲手将她推开的。在雁回关的城楼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身后的魔族将领低声请示，以为他要拦下苏清辞。

叶鼎之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叶鼎之重新翻身上马，目光却依旧望着苏清辞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来金陵，确实不是路过。三个月前，他收到消息，说南楚皇室暗中勾结了一些残余的仙门势力，企图对抗魔族。他本想亲自前来，一举荡平这些障碍，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苏清辞。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戾气和杀意，仿佛都被这江南的烟雨融化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当年的过错。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她从自己眼前消失。

苏清辞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清安堂，浑身早已被雨水淋透，冰冷的寒意顺着肌肤渗入骨髓，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心口那片火烧火燎的疼痛。

她冲进内室，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过去，可当再次看到叶鼎之那张脸时，她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

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非要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沈文轩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苏清辞浑身湿透、泪流满面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

苏清辞摇着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沈文轩连忙找来干净的毛巾和衣物，递给她。

他看着苏清辞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方才他在巷口似乎看到了一队玄甲骑士，为首那人气势非凡，想来定是身份尊贵之人。清辞姑娘的反应如此激烈，莫非……与那人有关？

沈文轩轻声安慰道。

苏清辞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沈文轩卷入她和叶鼎之之间的纷争，那太危险了。叶鼎之是魔族至尊，他的世界里只有杀戮和征服，沈文轩这样温润善良的书生，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沈文轩知道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看着沈文轩离去的背影，苏清辞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却也更加坚定了要远离叶鼎之的决心。她不能连累任何人，尤其是沈文轩。

接下来的几天，苏清辞刻意将自己关在药铺里，不敢出门，生怕再遇到叶鼎之。沈文轩送来的柳先生诗集，她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叶鼎之那张冰冷的脸。

上元节很快就到了。

夜幕降临，金陵城灯火璀璨，秦淮河畔更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沈文轩一大早就来到了清安堂，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的兔子灯。

沈文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满是期待。

苏清辞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象，又看了看沈文轩期待的眼神，犹豫了片刻。她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或许，出去走走，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两人提着兔子灯，随着人流慢慢走向秦淮河畔。一路上，猜灯谜，看杂耍，听戏曲，沈文轩不时给她讲些金陵城的趣事，苏清辞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沈文轩指着不远处一盏龙凤呈祥的走马灯，笑着对苏清辞说。

苏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盏灯确实做得极为精致，龙凤在灯光下栩栩如生，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少人惊慌地朝两边退去。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传来，只见几个身着玄色铠甲的魔族士兵正推开人群，朝着这边走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对周围的百姓视而不见，仿佛这繁华的灯会，只是他们随意践踏的地方。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拉着沈文轩往后退。

是叶鼎之的人！他果然还在金陵城！

沈文轩也皱起了眉头，将苏清辞护在身后，沉声道。

一个魔族士兵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沈文轩。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两个字，顿时惊慌失措，纷纷四散逃离。

沈文轩脸色一变，他虽只是个书生，却也听闻过魔族的残暴。他下意识地将苏清辞护得更紧了些。

魔族士兵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唰”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

百姓们吓得尖叫着跑开，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苏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叶鼎之来了。

果然，在那几个魔族士兵身后，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缓缓走来。墨发高束，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冷冽，正是叶鼎之。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苏清辞身上，当看到她被沈文轩护在身后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鸷的寒意。

他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文轩虽然害怕，但还是强撑着挡在苏清辞面前。

叶鼎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紧锁着苏清辞，声音冰冷。

苏清辞浑身一颤，躲在沈文轩身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叶鼎之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文轩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沈文轩面前，抬手一掌便朝沈文轩拍去！

苏清辞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挡在了沈文轩面前！

叶鼎之没想到她会突然扑过来，掌风已出，想要收回已是来不及！他只能强行扭转方向，掌风擦着苏清辞的肩膀而过，重重地打在了旁边的灯柱上！

“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灯柱瞬间被震断，火花四溅！

苏清辞被掌风的余波震得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沈文轩身上，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沈文轩连忙扶住她，紧张地问道。

苏清辞摇了摇头，忍着疼痛，抬起头，怒视着叶鼎之。

叶鼎之看着她挡在别的男人面前，眼中满是对那个男人的担忧，心口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嫉妒！他嫉妒那个能被她护在身后的男人！嫉妒那个能让她展露笑颜的男人！

叶鼎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苏清辞气得浑身发抖。

叶鼎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文轩见状，鼓起勇气上前，想要拉开叶鼎之的手。

叶鼎之眼神一冷，反手一掌打在沈文轩胸口。沈文轩哪里是他的对手，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苏清辞惊呼一声，想要挣脱叶鼎之的手去看沈文轩，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叶鼎之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

苏清辞拼命挣扎，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周围的魔族士兵见状，纷纷上前，想要将苏清辞强行带走。

苏清辞猛地停下挣扎，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魔族士兵。

她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簪，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银簪锋利，已经刺破了肌肤，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珠。

叶鼎之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最怕的，就是她伤害自己。

叶鼎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

苏清辞摇了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的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叶鼎之看着她脖颈上的血珠，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叶鼎之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个魔族士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文轩抬了下去。

叶鼎之看着苏清辞，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

苏清辞看着沈文轩被安全抬走，才缓缓放下了银簪。但她依旧冷冷地看着叶鼎之，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心却更疼。

叶鼎之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脖颈上那丝刺目的血迹，心中的怒火和嫉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恐慌所取代。

他不想怎么样，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看着上面清晰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叶鼎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道歉？他拉不下这个脸。解释？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年的所作所为。

最终，他只是低声道。

苏清辞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她知道，叶鼎之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手。她想逃离，却又逃不掉。

这场纠缠，似乎才刚刚开始。

秦淮河畔的灯火依旧璀璨，可苏清辞的世界，却再次被浓重的阴影笼罩。她看着叶鼎之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叶鼎之，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叶鼎之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知道，他又伤害了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就像失去了理智一般。

他该怎么办？他该如何才能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夜色渐深，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传来丝竹之声，可这繁华热闹，却再也照不进苏清辞和叶鼎之之间那道深深的鸿沟。

他们的故事，注定要在这烟雨江南，再次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而这一次，叶鼎之不知道，他将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他更不知道，这场他强加给她的纠缠，最终会将他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