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66号公路标志性的红色路牌,扬起一阵细沙。莉莉安把车窗降了半寸,风卷着旷野的气息灌进来,吹得她金发发梢微微晃动。1
这一幕感觉好帅啊衬托着
“我爸妈总说,女孩子就该待在纽约学金融,嫁个律师,安稳过一辈子。”她转着指间的墨镜,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我看见那些格子间就发闷,还不如这路上的风来得痛快。”1
这种性格是不可能过那种规律的生活的
我打了把方向盘,避开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子,笑了笑:“至少你知道自己不想干什么。我以前总以为抓得住点什么,后来才发现,攥得越紧,走得越快。”1
这句话听着就像有故事的样
莉莉安侧过头看我:“爱情?”1
有点感兴趣了哈哈哈
夕阳把远处的山影染成橘红色,我望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路牌,喉结动了动:“嗯。一个很干净的姑娘,像……像初春刚开的樱花。”1
但是我感觉她真的很喜欢你
“那为什么放手?”
“不合适。”我简单带过,不想说那些沉重的理由,“就像这条路上的风景,再好看,也不能停下来不走。”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胳膊肘支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荒漠。过了会儿,忽然轻笑一声:“你知道吗?我刚才见你停下车,还以为是哪个赶路的韩国欧巴,没想到……”
“没想到中国人也爱跑这么远的路?”
“是没想到中国人身上有这么多没说出口的故事。”她转头冲我眨眨眼,“不过这样挺好,路上有个人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对着收音机发呆强。”
前方的路牌指向下一个小镇,我踩了脚油门,车子轻快地驶进暮色里。或许人和人的相遇就是这样,不必知道来处,不用问清去向,能在同一段路上并肩走一程,就已经是缘分了。
车子刚停稳在小镇唯一的餐馆门口,莉莉安就拉开背包拉链,一沓花花绿绿的钞票没遮没拦地露出来。她随手抽出几张塞进口袋,剩下的就那么敞着包口,转身冲我扬了扬下巴:“这家看起来不错,进去瞧瞧?”
我盯着那半敞的背包,眉头忍不住皱起来:“你就这么把钱露着?不怕被人盯上?”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背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怕什么,这里看着挺安全的。”
“安全也得当心点。”我走过去帮她把拉链拉好,“出门在外,财不露白总没错。”
她吐了吐舌头,没反驳,推开门率先走进餐馆。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墙上挂着泛黄的66号公路老照片。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抬头问我:“吃汉堡还是牛排?我请客。”
“不用,各付各的就行。”我拉开椅子坐下。
“那可不行。”她把菜单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很坚持,“你好心带我上路,总不能让你既当司机又掏钱吧?再说了,我爸妈给的零花钱够多,不花也是浪费。”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冲服务员招了招手,用流利的英语点了两份汉堡套餐,又加了一大杯冰可乐。“就这么定了。”她冲我眨眨眼,“在中国是不是有句话叫‘客随主便’?现在我是东道主,得听我的。”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优华学中文时,也总爱把刚学会的词乱用,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没再推辞:“行,那这顿谢了。下一站到庞蒂亚克,我请你吃冰淇淋。”
“一言为定!”她举起没开封的吸管,像碰杯似的跟我晃了晃。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她金发上镀了层暖光,倒让这陌生小镇的餐馆多了点莫名的暖意。
汉堡刚咬到第二口,窗外突然炸响一串沉闷的轰鸣。不是汽车引擎,是更尖锐、更密集的——枪声。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将莉莉安按在桌子底下。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刚想问什么,就被我死死捂住嘴。视线越过桌布缝隙往外瞥,只见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连帽衫的黑人刚跑出两步,脑袋突然像被重锤砸中,红的白的溅在玻璃上,身体直挺挺倒下去。
胃里猛地一缩,生理性的恐惧攥得心脏发紧,手却控制不住地抖。可不知怎么,瞥见那具渐渐不动的躯体时,脑子里竟闪过飞机上那黑人的嘴脸,一丝扭曲的快意混在恐惧里,像根刺扎得人生疼。
“砰!砰!”又是两枪打在餐馆玻璃上,碎渣簌簌往下掉。
“妈的!”吧台后面突然站起十几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色背心,手里竟全端着AK,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外面。为首那个留络腮胡的光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吼:“要火并滚远点!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信不信把你们全突突了!”
外面的枪声顿了顿,似乎被这阵仗镇住了。
莉莉安在我怀里抖得像片叶子,眼泪浸湿了我的袖口。我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声音发哑:“别怕,他们……他们好像是保护这里的。”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全是惊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法解释,只能更紧地搂着她,盯着那些壮汉的背影。他们就那么横七竖八地堵在门口,AK的保险栓拉开时的“咔哒”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外面的枪声渐渐远了,像被风吹走的火星。络腮胡骂骂咧咧地挥了挥手,让几个人出去查看,剩下的依旧端着枪守着,仿佛刚才的枪战不过是赶走几只苍蝇。
莉莉安突然抓住我的手,指尖冰凉:“我们……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我望着窗外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那具尸体还躺在便利店门口,像块没人要的垃圾。喉结滚了滚,低声道:“等他们确认安全了就走。”
原来木下彩音的玩笑、吕德祥的叮嘱都不是夸张,这片土地上的危险就像藏在路边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窜出来,咬断你的喉咙。
桌布上还沾着刚才溅进来的玻璃渣,映着头顶昏黄的灯,晃得人眼睛发酸。怀里的莉莉安还在发抖,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脑子里却反复出现那个黑人倒下的瞬间——想起来,大张伟一首歌,就这个倍儿爽……
络腮胡刚把外面的情况安顿好,餐厅老板就颠颠地跑过来了。他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衬衫领口沾着油渍,额头上全是汗,一个劲儿地对着我们鞠躬:“实在抱歉各位,让大家受惊了!这破地方……唉,给大家添麻烦了!”
周围有人立刻摆手:“老板你别这样,要不是你们镇着,我们指不定怎么样呢!”
“就是,该谢你才对!”
莉莉安还没缓过神,脸色白得像纸,抓着我胳膊的手都在发颤。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准备带她走。
老板眼尖,瞅见我起身,赶紧凑过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这位友人,您是……是生气了?别介啊,今天这顿饭我请了,算我赔罪!”他大概是看我一直没说话,以为我动了火气。
“没有。”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朋友吓坏了,我带她出去透透气。”
老板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扭头冲刚才那群端AK的壮汉喊:“老三、麦克,你们俩送这两位朋友上车!路上看着点,别出岔子!”
“好嘞老板!”两个高壮的汉子应声过来,一前一后地护着我们往门外走。经过门口时,我瞥见地上的玻璃渣已经被简单清扫过,但街角那摊暗红的血迹还在,像块疤印在地上。
坐进车里,莉莉安才像是突然找回了声音,带着哭腔说:“刚才……刚才那个人……”
“别看了。”我发动车子,避开那个方向,“我们走了。”
后视镜里,那两个壮汉还站在餐馆门口望着我们,直到车子拐过街角才看不见。莉莉安蜷缩在副驾上,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臂弯里。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刚才那阵枪声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车子驶过一片荒原,远处的风滚草像个小毛球似的横穿公路。我瞥了眼副驾,莉莉安还在望着窗外发呆,睫毛上的泪痕没完全干,嘴角抿得紧紧的。
“喂。”我故意清了清嗓子,“知道刚才那餐馆老板为什么那么横吗?”
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我猜他以前肯定是西部牛仔。”我一本正经地胡诌,“你看他那络腮胡,还有那群伙计的架势,说不定藏着一把左轮手枪,就插在腰后面。”
莉莉安的肩膀似乎动了动。
我继续瞎掰:“说不定刚才外面开枪的是他仇家,找上门来寻仇,结果被他当年的手下败将认出来了,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哪有那么夸张。”她终于转过头,嘴角带着点被逗笑的弧度,“你是不是西部片看多了?”
“那你笑了啊。”我冲她眨眨眼,“总比憋着强吧?刚才那事是吓人,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再说了,有我这中国版西部牛仔护着你,怕啥?”
我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比了个开枪的姿势,逗得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才不是牛仔。”她擦了擦眼角,“像个……像个说评书的。”
“那我给你说段66号公路的传说?”我来了兴致,“据说这条路以前有个老司机,能闭着眼睛开完全程,就因为路边的每块石头他都认识……”
夕阳把车影拉得很长,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草原的草香。莉莉安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跟我聊起纽约的摩天大楼,聊她偷偷开走家里跑车时的紧张,聊她想象中66号公路尽头的海。
刚才的阴霾像被风吹散了些,车厢里重新有了笑声。或许人就是这样,再难的路,有人陪着说说话,好像就没那么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