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的时间总过得飞快,眼看日头渐斜,我们也该道别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提议:“能不能和两位一起合张影?回去也好留个纪念。”
木下彩音和其原有沙都笑着点头,我连忙把优华拉到身边。四个人凑到一起,镜头里,木下彩音比着俏皮的剪刀手,其原有沙笑得温柔,优华站在我旁边,脸颊还有点红,眼神却亮晶晶的。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这趟东京之行的惊喜,已经多到快要装不下了。
挥手道别后,我们慢慢往回走。我说想找个地方歇脚,优华立刻眼睛一亮:“前面有个池边小广场,有长椅可以坐,特别舒服。”她顿了顿,又拍着胸脯说:“我去给你买水吧,附近的自动贩卖机我熟得很。”
“还是我去。”我按住她的肩膀,“你刚才跟着跑了那么久,好好歇着。”
优华却固执地摇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甩了甩:“我是东京人,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肯定比你快。你就乖乖在池边等着,我马上回来。”说完,她不等我反驳,转身就往街角跑,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
我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池边。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长椅被晒得暖暖的。我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优华抱着两瓶冰镇绿茶跑回来,额前的碎发又汗湿了,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你看,我说很快吧。”
她把其中一瓶塞进我手里,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漫开。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看着她仰着头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池边的风,好像都带着点甜。
优华把空了的绿茶瓶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侧过头看我。阳光刚好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像浸了水的玻璃珠:“在场馆里听你唱歌,好好听。”她晃了晃瓶子,语气带着点雀跃,“能不能唱首完整的中文歌给我听?就唱你最拿手的那种。”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摆摆手:“还是算了吧,你听不懂词,光听调子多没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优华立刻反驳,声音脆生生的,“歌好听不好听,明明是看调子顺不顺耳,跟词有什么关系?就像春天开的花,就算叫不出名字,不也照样觉得好看吗?”她往前挪了挪,马尾辫扫过长椅的木纹,“而且……”她忽然放轻了声音,脸颊悄悄爬上点粉,“我就是喜欢听你说话的声音啊,温温柔柔的,唱成歌肯定更好听。”
说完,她又怕我不信似的,用力点了点头,捏着瓶子的手指都蜷了蜷:“真的,你就唱一小段嘛,我保证安安静静听,不打扰你。”
看着她眼里那点期待的光,像怕被拒绝似的闪闪缩缩,我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优华听我松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忙往我身边凑了凑,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像只等待投喂的小松鼠。午后的风拂过池面,带着水汽的清凉,也吹动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绿茶瓶身,缓缓唱起《往日时光》的调子:“人生中最美的珍藏,正是那些往日时光……”声音刚起,优华就屏住了呼吸,原本轻轻晃动的腿也停了下来,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像是怕惊扰了这旋律。
“虽然穷得只剩下快乐,身上穿着旧衣裳……”唱到这一句时,我瞥见她悄悄跟着节奏,用手指在自己的牛仔裤上轻轻打着拍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纯粹的专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我继续唱着:“海拉尔多雪的冬天,传来三套车的歌唱……”优华忽然轻轻“呀”了一声,不是打断,更像是被某个音符戳中了心尖。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马尾辫滑到肩头,眼神里多了些亮晶晶的东西,像是落了星光。
一曲终了,池边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优华才如梦初醒般拍起手,掌心相碰的声音清脆:“真好啊……就算听不懂词,也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晒过的被子裹着。”她说着,伸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蹭过脸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
我望着水面晃动的金斑,忽然有些恍惚。大学时在乐队排练室里,也是这样的午后,吉他弦弹得发烫,主唱吼着不成调的歌,喜欢的姑娘坐在角落,手里转着空可乐瓶,眼神和此刻的优华惊人地相似。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一块钱的冰棍能分着吃,排练到深夜踩着月光回宿舍,讨论的不是房租和业绩,是下首歌要排谁的曲子。
“这首歌讲的就是过去的日子。”我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听歌的时刻,以后说不定也会变成‘往日时光’呢。”
优华没说话,只是拿起手里的绿茶瓶,和我的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那现在,也是以后会怀念的‘现在’呀。”她仰头又喝了口汽水,喉结滚动的样子和方才一样,只是这次,我看得格外清楚。
风又吹过池边,带着水汽和树叶的清香,好像真的比刚才更甜了些。那些已经离去的往日时光,原来并没有真的消失,它们变成了此刻的风,此刻的歌,此刻身边人眼里的光,悄悄藏在当下的每一秒里。
池边的风渐渐带了些傍晚的凉意,优华看了眼天色,忽然拍了下手:“呀,该回家啦!妈妈要开始做晚饭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送你回去吧。”
优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她踩着石板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我说两句路边的小店——哪家的鲷鱼烧最甜,哪家的和服纹样最特别。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和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交叠。
到了她家公寓楼下,优华刚要抬手按门铃,门忽然从里面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看见优华就笑着招手:“优华回来啦——”目光扫到我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上下打量着我,语气热络得很:“这位是……?”
优华刚要开口,她妈妈已经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实在:“哎呀,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朋友吧?瞧着多精神!快进来,快进来,刚好赶上晚饭,阿姨今天做了寿喜烧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刚想解释,就听见优华妈妈又笑着说:“男朋友吧?优华这孩子,藏得还挺深!”
“阿姨,我不是……”我急忙摆手,眼角余光却瞥见优华站在旁边,背对着她妈妈冲我挤了挤眼睛,嘴角还憋着笑,压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妈妈哪里肯听,已经把我往屋里拉了:“什么是不是的,来了就是客!快进来,外面风大。”
我看了眼优华,她冲我偷偷眨了眨眼,轻轻推了我后背一把。那点力道像是带着电流,我忽然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顺着她妈妈的拉扯,半推半就地进了门。
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的小熊拖鞋,优华妈妈转身去拿男士拖鞋,嘴里还念叨着:“优华总说你好,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比她描述的还俊呢……”
优华在我身后脱鞋,趁她妈妈转身的功夫,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紧张,我妈就这样,热情得很。”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尾音轻轻勾着,像刚才池边的风。
我换好拖鞋,看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闻着厨房飘来的甜香,忽然觉得,这“男朋友”的身份,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