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士奇和购物袋

第二天早上，墨寒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刺得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碰到旁边——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回了原位，中间那道“楚河汉界”已经消失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洛叶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煎什么东西。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像是不太会系。平底锅里冒着热气，油滋滋地响，空气里飘着鸡蛋和黄油混合的香味。

“你还会做早餐？”墨寒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洛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煎蛋而已，又不是满汉全席。”

墨寒走过去，看到灶台上摆着两盘已经做好的——一份煎蛋配吐司，一份煎蛋配米饭。吐司那片上面还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米饭那片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摆成两个小眼睛。

“哪个是我的？”墨寒问。

“吐司那个，笑脸是你的。米饭是我的，我们南方人早上要吃米饭。”洛叶把煎蛋翻了个面，火候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颤悠悠的。

墨寒端起盘子，坐到餐桌前，用叉子戳了戳那个番茄酱笑脸，忍不住笑了。她咬了一口吐司，煎蛋的蛋黄流出来，浸进面包里，咸香混合着番茄酱的微甜，意外地好吃。

洛叶端着米饭过来，坐在她对面，大口大口地吃着，几口就扒了半碗。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墨寒说。

“习惯了。”洛叶放慢速度，但还是比墨寒快得多。他吃完的时候，墨寒才吃了一半。

洛叶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拍，哼着一首没名字的调子。

“你今天心情很好？”墨寒问。

“放假嘛，跟你在一起，心情当然好。”洛叶说得理所当然，墨寒的耳尖又红了。

吃完饭，洛叶主动洗碗，墨寒去换衣服。她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条白色的短裤和一件淡蓝色的吊带，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防晒衫。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把防晒衫脱了——不行，太露了。换了一件 oversize 的牛仔外套，又觉得太热。最后还是穿回了防晒衫，把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脖颈。

“好了没？”洛叶在外面喊。

“好了好了。”

墨寒推门出来，洛叶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别过脸，耳尖有点红。

“好看吗？”墨寒故意问。

“还行。”洛叶的声音闷闷的。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墨寒哼了一声，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吃海底捞。”

洛叶愣了一下：“大热天吃火锅？”

“那咋了？”墨寒挑眉，“就要去，还要你陪我去。”

洛叶看着她的表情，那股子倔劲儿跟高中时非要他讲数学题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笑了：“行，陪你去。烫死我也去。”

两人出了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热浪从地面蒸上来，像踩在烤箱里。墨寒撑开遮阳伞，洛叶这次没跟她挤，主动走到伞外面，把阴凉留给她一个人。

“你进来啊。”墨寒举着伞追他。

“不进了，我皮厚，晒不黑。”洛叶加快了脚步。

墨寒追了两步没追上，只好自己打着伞，看着他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脖子，心里又气又暖。

海底捞离公寓不远，打车十分钟就到。这个点店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打了个激灵。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热毛巾和菜单。

“真的要吃火锅？”洛叶看着菜单上红油滚滚的锅底图片，咽了口唾沫。

“来都来了。”墨寒翻开菜单，点了番茄锅底，又点了一堆菜——毛肚、虾滑、肥牛、黄喉、鸭血、娃娃菜、金针菇、土豆片，最后加了一份捞面。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锅底先上，番茄锅烧开后，红彤彤的汤翻滚着，酸酸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墨寒先舀了一碗汤，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洛叶学她，也舀了一碗，一口闷下去，烫得直咧嘴。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墨寒把他的话还给了他。

洛叶讪讪地笑了笑，这次学乖了，小口小口地喝。

菜陆续上来，两个人涮着火锅，边吃边聊。洛叶负责涮肉，墨寒负责吃。他涮毛肚的手法很专业——“七上八下”，数着秒，绝对不超过十五秒。涮出来的毛肚脆嫩弹牙，墨寒吃得停不下来。

“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墨寒说。

“开什么店？火锅店？”

“奶茶店兼营毛肚。”

“那是什么奇葩组合？”

“就叫‘毛肚奶茶’，听起来很有冲击力。”

洛叶被她逗笑了，差点把虾滑掉进锅里。

吃到一半，墨寒突然放下筷子，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洛叶问。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墨寒站起来，拿起手机，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偷吃我的虾滑。”

“你那虾滑就剩两个了，谁稀罕。”

墨寒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没去洗手间。

她穿过大堂，走到商场里面，找到一家药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万泽大药房”，玻璃门擦得很亮，能看到里面整齐的货架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店员。

墨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买个东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都成年了，上大学了，又不是做坏事。

但心跳还是很快。

她推开门，走进去。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药品，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你好，需要什么？”女店员迎上来，笑容很职业。

墨寒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我买解暑药，外面太热了。”

女店员点点头，带她走到解暑药的货架前，指了指几款：“这个藿香正气水效果最好，就是味道冲。这个口服液口感好一点，效果也不错。还有这个胶囊，方便携带。”

墨寒假装认真地看了看，拿起一盒藿香正气水，然后目光往旁边瞟了瞟——她要找的东西，在收银台后面的货架上。

“就这个吧。”墨寒把藿香正气水放在柜台上。

女店员拿起扫码，墨寒趁机说：“等一下，我还需要……那个。”

她指了指收银台后面的货架，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女店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立刻明白了，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问：“要哪种？”

墨寒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品种——有各种品牌、各种尺寸、各种类型，花花绿绿的盒子摆了一排，像在展览。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

“最……最常见的就行。”墨寒的声音像蚊子叫。

女店员拿了一盒蓝色包装的，放在柜台上，又拿了一盒粉色包装的：“这两个牌子卖得最好，蓝色的是超薄，粉色的是普通。你第一次买的话，建议先买普通的。”

墨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飞快地点了点头，把粉色的那盒塞进包里，又拿起藿香正气水，扫码付款，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一共五十八块。”

墨寒付了钱，把东西塞进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拉好拉链，又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她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洛叶正从商场那边走过来。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蹲在地上，面前蹲着一只灰白色的哈士奇，一人一狗正对视着。哈士奇吐着舌头，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又傻又认真；洛叶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墨寒赶紧从药店侧门溜出去，绕了一大圈，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海底捞。她坐下来的时候，洛叶还没回来。

过了几分钟，洛叶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

“你去哪了？”墨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看到一只哈士奇，太可爱了，忍不住撸了一会儿。”洛叶把奶茶递给她，“给你买的，少糖。”

墨寒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紧张终于慢慢散了。

“那狗主人让我摸，说它叫‘铁柱’，特别喜欢男生。”洛叶坐下来，还在说那只狗，“我跟它玩了五分钟，它差点跟我走了，主人拉都拉不住。”

你怎么不跟它走？”

“那不行，我还有你。”洛叶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涮鸭血，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墨寒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低头喝奶茶，把包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确认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吃完饭，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墨寒买了一件新衣服，洛叶买了一双拖鞋。路过一家抓娃娃机店的时候，洛叶非要进去试试，花了三十块钱，抓上来一只小企鹅，得意得不行。

“给你。”他把小企鹅塞到墨寒手里。

墨寒抱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鹅，心里甜得像喝了全糖奶茶。

逛到下午三点多，两个人都累了，打了辆车回公寓。车上，墨寒靠在洛叶肩上，闭着眼睛，怀里抱着小企鹅，包里装着那盒不敢让他知道的东西。

洛叶偏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睡着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回到公寓，墨寒第一件事是冲进卧室，把包里的那盒东西拿出来，塞到衣柜最里层的抽屉里，用一件毛衣盖住，又拉上抽屉，才松了口气。

“你干嘛呢？”洛叶在客厅喊。

“换衣服！”墨寒喊回去，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她换了一套家居服，走出来的时候，洛叶已经打开了游戏，坐在沙发上等她。

“来来来，上分上分，昨天输的那把今天一定要赢回来。”洛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墨寒坐过去，拿起电脑，登录游戏。

屏幕上跳出了组队邀请，她点了接受。

游戏音效响起来，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墨寒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操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半个小时前，她还在药店里红着脸买一盒自己都不认识牌子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客厅染成一片暖金色。

空调吹着凉风，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奶茶，旁边躺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