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墨寒的公寓里，有一种让人不想出门的魔力。

不是因为它有多豪华——事实上，这套两室一厅的装修很简单，白墙木地板，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客厅的沙发又大又软，陷进去就不想起来；阳台上的绿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厨房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小音箱，墨寒连上蓝牙，放的是她最近常听的歌单。

洛叶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看着墨寒在厨房里忙活。

“你真的会做饭？”他第三次问。

“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也煮了。”墨寒头也没回，手里举着菜刀，正在切一根黄瓜。

洛叶识趣地闭了嘴。

其实墨寒会做的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番茄炒蛋、黄瓜炒蛋、蛋炒饭。鸡蛋是她的万能食材，好像什么菜加个鸡蛋就能化腐朽为神奇。洛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厨艺的底层逻辑：不管做什么，先打两个蛋。

“你过来帮我看着火。”墨寒喊他。

洛叶扔下抱枕，走进厨房。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墨寒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开始调汤底——酱油、醋、一点点糖、几滴香油，再加一小勺她带来的草莓酱。

“你加草莓酱？”洛叶瞪大了眼睛。

“提鲜。”

“草莓酱提鲜？”

“你等会儿吃了就知道。”

洛叶将信将疑，但没再质疑。他在旁边帮忙递调料、拿碗筷，两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肩膀挨着肩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忙活。

面条出锅，墨寒在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嫩滑，蛋黄半熟，戳开的时候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拌进面里，看着就很有食欲。洛叶端到茶几上，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人一碗面，中间放着一碟拍黄瓜。

洛叶吸溜了一口面条，嚼了两下，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怎么样？”墨寒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洛叶又吸溜了一大口，“草莓酱的味道不突出，但让汤底多了一层果香，很清爽。你怎么想到的？”

“网上看的，叫‘暗黑料理改良版’。”墨寒笑了笑，也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吃完面，洛叶主动收拾碗筷去洗。墨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袖子挽到手肘，手指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洗碗的动作很仔细，连碗底都不放过。

“你洗得还挺干净。”墨寒说。

“废话，高中在你那儿练出来的。”

墨寒想起老房子里的那些日子，嘴角弯了弯。

洗完碗，两人终于进入了此行的“正题”——打游戏。

墨寒从卧室拿出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银色一台灰色，并排摆在茶几上。洛叶接过灰色那台，开机，登录游戏，动作一气呵成。墨寒坐在他旁边，膝盖碰着膝盖，也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玩什么？”洛叶问。

“排位吧，好久没打了，手有点生。”

“没事，我带你飞。”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连跪了三把。”

“那是网络问题。”

“每次都是网络问题。”

“这次是真的。”

墨寒懒得跟他争，点了排位匹配。两人并肩坐着，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偶尔因为一波团战输了大喊“你怎么不放大”，偶尔因为极限反杀击掌庆祝。

打了两个小时，战绩五胜三负，勉强能看。

洛叶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歇会儿，手都抽筋了。”

墨寒也放下电脑，揉了揉脖子。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栀子花的香味。洛叶跟过来，站在她旁边，手撑在栏杆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边缘泛着金边。远处的高楼在暮色中变成剪影，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好看吗？”墨寒问。

“好看。”洛叶看着她，不是在说夕阳。

墨寒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耳尖又红了。她别过脸，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洛叶。”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住什么样的房子？”

洛叶想了想：“不用太大，够住就行。要有阳台，能晒太阳。厨房要大一点，不然两个人转不开。”

“你还想在厨房干嘛？”

“做饭啊，不然呢？”

墨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确定只是做饭”。洛叶心虚地移开目光，继续说：“还要有一面大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树。冬天的时候，阳光能照进来，我们可以在窗边晒太阳看书。”

“你又不看书。”

“那我就在窗边看你。”

墨寒被他说得没脾气，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但心里已经在勾勒那个画面了。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回到屋里。墨寒开了灯，暖黄的光把客厅照得很温馨。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一罐递给洛叶，一罐自己打开，喝了一口。

“晚上吃什么？”洛叶问。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都行。”墨寒打开外卖软件，划了几页，最后点了一份披萨和一份炸鸡。

等外卖的时候，两人窝在沙发上，墨寒靠在洛叶肩上，刷着手机。洛叶低头看她的屏幕，发现她在看奶茶店的装修案例。

“你还想着那个事？”洛叶问。

“当然，我说了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墨寒划到一张图片，是一家很小的奶茶店，门头是原木色的，挂着暖黄色的灯串，门口放着一块小黑板，写着今日推荐。“你看这家，是不是很温馨？”

洛叶看了看，点点头：“嗯，像日本街边的那种小店。”

“对，我就是想要这种感觉。”墨寒把图片保存下来，“不用太大，三四十平就够了。装修要简单但有温度，让人走进去就想坐下来。”

“你想得还挺细。”

“那当然，我连菜单都想好了。”

“说来听听。”

墨寒放下手机，掰着手指头数：“招牌叫‘神树下’，主打芝士奶盖系列，还会有季节限定——春天的樱花拿铁，夏天的柠檬薄荷茶，秋天的桂花乌龙，冬天的热巧克力。”

洛叶听到“神树下”三个字，愣了一下。那是他们高中时一起写的歌的名字。

“你——”他嗓子有点发紧。

墨寒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店，当然要用我们的名字。”

洛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把墨寒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怎么了？”墨寒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没什么。”洛叶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

墨寒没再说话，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咚咚咚的，像鼓点。

外卖到了，洛叶下楼去拿。等他拎着披萨和炸鸡回来的时候，墨寒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摆好了餐巾纸和饮料。两人坐在茶几前，一人一块披萨，边吃边看综艺。

综艺里的人在笑，他们也在笑。洛叶笑点低，看到好笑的片段会拍着大腿笑出声，墨寒就在旁边看着他笑，觉得比综艺还有意思。

吃完披萨，两人又打了两把游戏，这次两连胜。洛叶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怎么样，我说了带你飞吧？”

“是网络好了。”墨寒嘴上不服，但心里挺开心的。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车鸣声远远传来。墨寒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穿着一条浅粉色的睡裙，头发还湿 着，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洛叶看了一眼，赶紧别过脸，心跳得有点快。

“你去洗吧，热水器开着。”墨寒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洛叶“嗯”了一声，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等他洗好出来，墨寒已经躺在床上了。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睡床，我睡沙发。”洛叶说。

墨寒放下书，看着他：“沙发太小了，你一米八几，睡不下。”

“那怎么办？”

墨寒拍了拍床的另一半：“睡这儿。”

洛叶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墨寒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中间放个枕头，你睡那边，我睡这边，谁也别越界。”

洛叶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他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床中间，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边。床很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还有不小的空隙。

墨寒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落在地板上。

“洛叶。”墨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晚安。”

两人安静地躺着，谁都没睡着。洛叶能听到墨寒的呼吸声，轻而均匀，像羽毛拂过空气。他的手在被子下面，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墨寒。”他轻声叫她。

“嗯。”

“我能牵你的手吗？”

沉默了几秒。

“就牵手。”洛叶补充道。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洛叶弯了弯嘴角，握紧了她的手。

月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画出时间的轨迹。房间里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均匀，最终融入了夜色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远处几栋高楼的亮着，像星星落在地上。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握的双手。

这个夜晚，很长，也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