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玉龙望着李安宁。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柔顺如水。她站在那里,穿着常服,头发简单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躲着他、不敢看他的人了,也不是那个硬撑着笑、把什么都咽下去的人了。她就那么站着,望着他,眼里没有泪,嘴角没有硬挤出来的笑,平静得如同一汪清泉,风过泛起涟漪。
司马玉龙伸出手,把她拉过来。她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他胸口,数着他的心跳。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身子还没好全。”
“天佑,我的身子…已经好了。”
“只是太医说——”
“太医说的话可多了。”李安宁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望着他。“你何时这般听太医的话了?”
司马玉龙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这回似乎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他的心蓦然跳了下,“安宁,我总觉得,你不一样了。”
李安宁歪了一下头,好奇地问了句:“哪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他还真说不上来。不是长的不一样,也不是说话不一样,或许是这屋子里的温度。他从前进来总觉得冷,倒不是天气冷,是别的什么。她对他笑,他接不住。他对她好,她还不起。两个人始终隔着什么,怎么都捅不破。
现在那层东西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也许是他在榻边坐着的时候,也许是他喂她喝药的时候,也许是他晾好温水抱着孩子放在她身边的时候……它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没了,正如寒冰融化,不是一下子化掉,而是一点一点,化了就再也结不上了。
至于她的心,或许是更早之前,早到她自己都没发现。它自己回来的,像只找得到路的小夜猫。
司马玉龙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很自然地吻住李安宁的额头。她这回不止没有躲,还抬起头来,搭在他肩上,指节慢慢收紧……
凤宁宫的灯熄了一盏,还剩一盏。光从纱帐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她锁骨上,像一条金丝。
司马玉龙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没有急着动。从前他总是在等,等她点头,等她伸手,等她闭上眼……那时,她总是闭眼太快,像是急着躲到黑暗里。
今夜,她没有闭眼。她望着他,睫毛时不时颤一下,但目光从未移开。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指腹轻抚手臂。她微微缩了一下,但还是没躲。
要是在从前,她绝对会躲,但躲过去的那刻她会瞬间反应过来,再闭着眼贴上来,只不过身子还是会很僵;如同一根紧绷的弦,绷到他做完所有程序,躺回她身侧,绷到灯灭,才一点点松开。这一夜,她甚至都没有绷紧,整个身体都是软的,刚出月子,气血还没完全养回来,可那种软并非无力,更像是终于把攥了很久的东西放下。
司马玉龙感受到这极大的不同,手指停在李安宁肩膀,停了两息,抬起眼看她。而李安宁也在看他,眼睛不同往常那么多水光,也没有委屈,就是那样深深的看着他。“天佑,怎么了?”
他摇摇头,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眉心,停了一会儿,似是再一次确认。他缓缓往下,吻落在她眼皮上,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再往下,碰到她嘴唇时,她的手抬起来,搭在他后颈上,指尖冰凉的贴着他的皮肤。
她从前也搭过,只是那手法带着愧疚与颤抖,怕用力推开他,又怕推不开他。现在她的手指轻轻按着,明明不重,但他能感觉到那分明是在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