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君诺如山

司马玉龙望着李安宁，望着她的侧脸，还有嘴角那个笑。这个笑容他再熟悉不过，弧度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答应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

她转过头看他。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坐在那里，只着常服，完全像个普通人，坐在她对面，想起了一句很久以前他说过的话。

她的眼眶一酸，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涌上来，完全挡不住，“那时候，你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

话已至此，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伸出手，将她拉过来。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一下一下。他的手，依旧像那夜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的风停住，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天色暗下来，苏木没有进来掌灯，屋里只有夏阳的余晖，将一切涂画成暖黄色。

她哭到夕阳落下，哭到屋里暗下来，哭到眼泪将他肩头打湿。

头顶传来一声鸣叫。她抬起头，隔着窗子望出去。一只雁从王宫上空飞过，孤零零的，没有伴。翅膀扇得很慢，像是不急着去哪儿。

它飞过凤宁宫的屋檐，飞过那株落光叶子的梧桐，从北往南。它没有叫第二声，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暮色中。

两人同时望着那只雁飞走的方向，都没有说话。

★★★★★★

孩子落地那日，天降大雪。产房里的动静从午后持续到傍晚，太医进进出出，宫女端着铜盆，水一盆盆红着端出。苏木守在门外，掌心早已被她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司马玉龙站在廊下，一动不动。雪落在他肩上，积了厚厚一层，没人敢上去拂…

那声啼哭从门缝传出时，所有人的肩膀都松了一下。产婆抱着孩子出来，脸上堆着笑，说是公主。

司马玉龙伸手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着，那张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却张着，哭得响亮。他看了很久，把孩子交给乳母，推门进去。

李安宁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她身下的褥子，头发早被汗浸透，贴在额头。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问道：“孩子呢？”

“乳母抱着。”他在榻边坐下，将她额头的发拨开。

“可惜…是个公主。”

“安宁，你辛苦了。是什么都好…”只要是我和你的，都好…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大概，永远都不会说出。

她闭上眼，嘴角弯了弯。那丝笑意太浅了，浅得像头发丝，风一吹就不见了。

孩子满月那日，宫里摆了宴。朝臣们来贺，说着吉祥话，目光却都围着她的肚子转。那意思，不言而喻。

她坐在太后下首，穿着宽大礼服，腰身早已复原，平坦如初，那些目光从她腰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她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太后也看见了。宴散后，太后将她留下来，拉着她的手，说了些体己话，说着说着，就转到子嗣上。

“龙儿身为一国之主，这龙嗣…还是得早日落定。安宁啊，你可要好好调养身体，尽早怀上龙嗣才好。要实在不行，先养着，让龙儿充实后宫，替你分分忧…”太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安宁坐着，脸上挂着笑，温声应下：“母后说的是。”

从万寿宫里出来，苏木跟在身后，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无中。

回到凤宁宫，她在窗边坐下，望着窗外。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那株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雪，压得弯下来。

她坐了很久，忽然开口：“苏木，你去太医院，找些药来。”苏木站着没动。

李安宁拿起纸笔，随手写了个药方，递给苏木。“照着这个方子拿…”

苏木接过药方，望着主子的侧脸，那张脸被窗外的雪光映着白里透明。“娘娘，这是…”

李安宁没有看她，“放心…不会影响哺乳。只是吃了后看起来很虚弱而已。去吧，别让人知道。”

苏木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那些药悄悄送进来，李安宁开始服用。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胃口也变小很多，常常端着碗，吃几口就放下。太医来请脉，说产后失调，气血不足，开了补方。

她当着太医的面喝补药，回头就把药吐进痰盂。苏木看着，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