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面对的心结

裴煜嘴唇微微抿紧，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几不可闻的声音才从唇间逸出：“……不要。” 他垂着眼帘，避开了裴焕的目光。裴焕的动作顿住了，眼中那点期待的光迅速黯淡下去。他沉默了一瞬，喉间似乎叹了口气，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行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顿住脚步，背对着裴煜低声叮嘱了一句：“那你在外面……自己小心点，天快黑了，早点回家。”

               裴煜没再停留，起身径直走向电梯。金属箱体带着轻微的失重感下沉，将他与刚才那场无声的较量隔绝开来。走出楼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声音有些发沉，几乎没什么起伏：“来接我。” 停顿了一下，′，像是临时想起，又补了一句，“今天晚饭我请。” 末了，又特意加重语气提醒道：“记得叫上阮云昭。”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一个定位信息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握着手机，却没有立刻收起。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远方天际。那里，夕阳正沉沉下坠，只吝啬地残留着一线微弱的光亮，挣扎着不肯完全被暮色吞噬。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望着那最后一点光亮。脑海里翻腾的，是裴焕方才眼中难以掩饰的失望，更深的，是那个盘踞在心底、如同荆棘般缠绕的悖论——他和裴焕，这父子的关系，何其怪异，他是害死母亲的迎导锁，可偏偏，这个与他共享着罪孽和痛苦的人，又是这冷漠世间里，唯一一个还在固执地、笨拙地爱着他的人。

                没等多久，一辆线条流畅的车子便悄无声息地滑到裴煜面前，稳稳停住。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范琼秋那张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脸。他一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搁在窗沿，冲着裴煜挑了挑眉，语调轻松：“上车吧，大学霸”

裴煜没应声，只是沉默地拉开后车门。一股混合着皮革香和淡淡车载香氛的暖意扑面而来。他刚弯腰坐进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这么快？”

裴煜偏过头，阮云昭正坐在他身侧的座位上，手里把玩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

没等裴煜开口，前座的范琼秋已经发动了车子，一边利落地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一边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回应阮云昭：“那——是！大学霸难得开金口请吃饭，我们小范司机不得麻溜儿地、屁颠屁颠地早点来接驾？怠慢了可担待不起啊。” 他透过后视镜瞟了裴煜一眼，嘴角噙着促狭的笑。

裴煜靠在椅背上，侧脸被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范琼秋的调侃，目光却投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车子加速，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载着三人，迅速融入了城市的夜色车流之中，将方才伫立凝望的孤寂身影和那栋楼，远远地抛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