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结束,回到家中。沈眠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病房里周叙苍白的脸,他推开林薇汤匙时毫不掩饰的厌烦,以及最后看向她时,那复杂难辨、却不再冰冷的眼神。
还有……书包里那块来自青梧巷17号的旧怀表。她轻轻拿出来,打开表盖。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块小小的、已经停摆的机芯。但机芯背面,似乎刻着极其微小的字迹,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沈眠拿起来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
**周叙。**
短信内容只有极其简短的一句话,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风格:
**「伞,还在你那?」**
沈眠盯着这短短五个字,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他主动发短信?问那把已经被她还回去的伞?什么意思?是记错了?还是……某种笨拙的、打破僵局的借口?
病房里那道裂开的冰缝,似乎因为这深夜突兀的短信,又被撬开了一点。
沈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如何回复。是直接说“已经还你了”?还是……?
就在她犹豫时,第二条短信又跳了出来:
**「青梧巷17号的东西,别乱动。」**
这条信息,比前一条更短,却带着更强烈的警告意味,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知道许昭把怀表给她了?他在警告她?那块怀表里,到底藏着什么?
冰缝似乎还在,但冰层之下涌动的暗流,却变得更加汹涌和危险。周叙深夜的主动联系,非但没有带来轻松,反而将青梧巷的秘密和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推向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境地。沈眠看着那两条短信,感觉像是握住了两块滚烫的冰。
周叙最后那句冰冷的质问,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病房里短暂的和缓假象。空气瞬间冻结,连消毒水的气味都变得刺鼻起来。
“谁给你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目光死死锁在沈眠手中的怀表上,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物。
沈眠被他眼中的戾气和紧张惊得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将怀表握得更紧,冰冷的黄铜硌着掌心。“……许昭。”她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许昭”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周叙眼中激起了惊涛骇浪!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先是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滔天的怒火,最后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带着浓重失望的冰冷。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沈眠,像两道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向站在门口的许昭!
许昭就安静地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坦然迎接着周叙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她甚至没有推眼镜,只是微微抿紧了唇线,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声的、近乎悲壮的沉静。
病房里死寂一片。林佳怡和孟宇斯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惊呆了,大气不敢出。
“好……很好。”周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渣,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他看着许昭,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你果然……还是这么‘多事’。”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不仅刺向了许昭,也仿佛将沈眠划在了“多事”的范围之内。沈眠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又冷又痛。
周叙不再看任何人,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牵扯到肋骨的伤处,痛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更加惨白。但他不管不顾,咬着牙,强撑着就要下床。
“叙哥!你别动!”孟宇斯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阻拦。
“滚开!”周叙一把挥开孟宇斯伸过来的手,眼神凶狠得像受伤的孤狼。他忍着剧痛,踉跄着站直身体,目光最后扫过沈眠和她手中的怀表,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被侵犯领地的暴怒,有被信任(如果存在过)之人背叛的冰冷失望,还有一种沈眠完全看不懂的、深沉的痛苦。
“东西放下。”他盯着沈眠,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都给我出去。”
沈眠看着他那因剧痛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身体,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失望和冰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涩猛地冲上眼眶。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失态。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将那块冰冷的怀表,轻轻放在了周叙病床边的柜子上。
黄铜表壳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嗒”声,像敲碎了一地的玻璃。
做完这一切,沈眠不再看周叙,转身,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她的背影单薄却倔强。
林佳怡和孟宇斯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脸色铁青、强忍疼痛的周叙,又看了看门口沉默如雕塑的许昭,最终还是选择追着沈眠离开了。
许昭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叙,又看了一眼柜子上那块怀表,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海,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她也只是沉默地转身,带上了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