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循香

第十八章

桂花油的香气似有还无，在夜风中飘散成丝缕，指引着方向。李相夷循香而行，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几近无声。温九娘紧随其后，手中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芒。

剑鞘安静地悬在他腰间，裂纹依旧，却不再有灵光流转。方才在偏殿强行催动同心蛊的反噬仍在体内灼烧，每一步都牵扯着心口莲印隐隐作痛。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香气引他们穿过曲折回廊，停在一处荒废的偏院前。院门虚掩，门楣上“藏香阁”三字已被岁月蚀得模糊。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机关暗器，而是一院枯败的桂树。树下落满枯黄的花瓣，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香气到这里就断了。”温九娘蹙眉四顾，“是个死胡同。”

李相夷却走到院中最粗的那棵桂树前。树干上有一道极新的刻痕，深及木质，刻痕中渗出晶莹的树脂，散发着与引路桂花油一模一样的气息。

“不是断了。”他的指尖轻触树脂，“是换了种方式指引。”

剑鞘忽然轻微震动。不是往常的嗡鸣，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几不可察的颤动，如同沉睡之人的梦呓。李相夷解下剑鞘平托掌中，只见那些裂纹间竟有点点金芒流转，如星子闪烁。

温九娘惊讶道：“刎颈这是...”

“它在记路。”李相夷眸光微动，“这些金芒的排列，与我们来时经过的廊柱方位完全一致。”

金芒渐盛，在虚空中勾勒出模糊的图案——正是天机堂的布局图。图上有一条光路蜿蜒闪烁，最终停在藏香阁西北角的一处暗格。

“机关在那边。”李相夷率先向西北角走去。

暗格藏在爬满枯藤的墙壁后，锁孔形状奇特，似花非花，似剑非剑。温九娘取出随身工具试探，摇头道：“是特制的鸳鸯锁，需两把钥匙同开。”

李相夷的指尖抚过锁孔，忽然道：“不必钥匙。”他解下剑鞘，将吞口处对准锁孔——严丝合缝。

“这是...”温九娘瞳孔微缩。

剑鞘转动，机关应声而开。暗格内没有预想中的密道，只有一方玉匣。匣中整齐叠放着一件婴孩的小衣，衣上绣着并蒂莲，莲心处用金线绣着两个名字：李相夷，单孤刀。

小衣旁压着一封信，纸色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孪生并蒂，天命相克。舍一保一，方得周全。”**

没有落款，只有一枚血指印。

李相夷的指尖抚过那枚指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溅在信纸上，迅速被纸张吸收。奇异的是，血渍浸润处竟浮现出新的字迹：

**“茶花冢下，双生镜前。真相代价，尔可愿付？”**

剑鞘突然发出刺耳的悲鸣，裂纹处迸出血色光芒。这一次，光芒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光箭，直指地下！

“下面有东西。”李相夷抹去唇边血迹，剑尖插入地面石板缝隙。

石板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的风从地道深处涌出，带着陈年的尘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四壁空空，唯有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镜面蒙尘，却隐约照出人影。当李相夷持剑走近时，镜中浮现的却不是他的倒影——

镜中映出一间产房，稳婆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孩。其中一个心口有墨莲胎记，另一个背上浮现血线金纹。忽有黑衣人破窗而入，剑光闪过，稳婆倒地。黑衣人取出一枚金针，刺向有胎记的婴孩心口...

镜面突然碎裂！无数碎片中映出千百个单孤刀的脸，每张脸都在嘶吼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你！”

李相夷连退三步，剑鞘嗡鸣不止。温九娘急忙扶住他：“是幻术！别被迷惑！”

就在此时，密室顶部突然开启，无数碧茶花瓣倾泻而下。花瓣触地即燃，碧火瞬间吞没整个空间！

“走！”李相夷斩开火幕，却见来路已被巨石封死。

剑鞘的血光越来越盛，裂纹开始蔓延。李相夷忽然将剑鞘重重顿地，内力如潮水般涌出：“刎颈，再助我一次！”

血红光芒冲天而起，硬生生在火海中撑开一方天地。光芒所及之处，碧火退避，露出墙壁上一道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传来单孤刀虚弱的咳嗽声：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李相夷握紧剑鞘，一步步走向声音来处。通道尽头是一间斗室，单孤刀靠墙而坐，面具除下，露出苍白的面容。他心口插着半截茶枝，鲜血染红了衣襟。

“师兄。”李相夷的声音很轻，“茶花冢下的真相，是什么？”

单孤刀却笑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斗室中央——

那里悬着一枚巨大的琥珀，琥珀中封着一朵并蒂莲。并蒂莲的根须缠绕着两把匕首：一把刻着“李”，一把刻着“单”。

“天命...相克...”单孤刀的气息越来越弱，“师父当年...选了你...”

他的头缓缓垂下，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

“可是相夷...你怎知...我不是在...救你...”

剑鞘的光芒突然熄灭。裂纹深处，最后一点灵光如泪滴般坠落，没入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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