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堂的警钟一声急过一声，在夜空中撕开一道道惊惶的裂口。李相夷与温九娘赶到正殿时，只见弟子们乱作一团，几个年轻的弟子正扶着廊柱呕吐，地上洒落着打翻的药汁。
“怎么回事？”温九娘抓住一个踉跄跑过的弟子。
那弟子面色惨白，指着偏殿方向说不出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偏殿的窗户里透出诡异的碧绿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
剑鞘在李相夷腰间剧烈震动，裂纹处迸发出的不再是温润灵光，而是刺目的血红。他按住剑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是碧茶毒雾。”
话音未落，偏殿的门轰然洞开，浓稠的碧绿色雾气如活物般涌出。所到之处，梁柱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两个躲闪不及的弟子惨叫一声，皮肤上瞬间泛起骇人的水泡。
“退后！”温九娘扬手撒出一把药粉，药粉与毒雾相接处爆出刺目的火花，“这是经过炼制的碧茶剧毒，见血封喉！”
李相夷却向前迈了一步。剑鞘在他手中发出悲鸣，血红的光芒与碧绿毒雾激烈交锋，在空气中划出道道灼痕。他能感觉到刎颈在痛苦地颤抖，那些裂纹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毒雾，也承受着毒雾带来的毁灭性伤害。
“门主不可！”温九娘急声道，“这毒太过猛烈，刎颈会承受不住的！”
李相夷恍若未闻。他的目光穿透重重毒雾，锁定在偏殿深处的一个身影上。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琉璃瓶中的碧色液体倒入殿中央的香炉。香炉中升起的烟雾，正是毒雾的源头。
“师兄。”李相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毒雾的嘶嘶声。
那人的动作顿住了。缓缓地，他转过身来——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那双眼睛，李相夷再熟悉不过。
“你还是这么敏锐，相夷。”单孤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响，“可惜，总是晚了一步。”
他举起手中的琉璃瓶，瓶中碧液荡漾：“知道这是什么吗？是你最爱的冬菊，配上刎颈剑上的铁屑，还有...”他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你每次梳剑时留下的那点血。”
剑鞘猛地一震，血红光芒暴涨。李相夷感觉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剑鞘传遍全身——那不是他的痛，是刎颈的痛。
温九娘突然惊呼：“门主，看香炉底下！”
李相夷的目光向下移去，只见香炉底部刻着一个精巧的阵法，阵眼处镶嵌的正是那些失踪的玄铁片。阵法中央，一朵茶花缓缓旋转，每片花瓣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正是画皮案的那些死者。
“以亡者之魂养毒，以至亲之血饲阵。”单孤刀的声音里带着狂热的兴奋，“这个阵法，我为你准备了整整七年。”
毒雾越来越浓，剑鞘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李相夷能感觉到刎颈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如同握不住的流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他将剑鞘猛地插入地面，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以我之血，唤汝之魂。”李相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刎颈，醒来。”
随着他的话语，心口的墨绿莲印突然发出灼目的光芒，与剑鞘的血红光芒交织在一起。那些原本在不断扩大的裂纹，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单孤刀面具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你竟然...用同心蛊反哺剑灵？！”
光芒越来越盛，在整个偏殿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所到之处，碧绿毒雾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当最后一丝毒雾散去时，剑鞘已经恢复了原本的乌木色泽，只是那些裂纹依然清晰可见，如同愈合后的伤疤。
李相夷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渗出一缕鲜血。但他握住剑鞘的手稳如磐石：“师兄，你永远不明白，剑不是工具。”
单孤刀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说不出的疯狂与绝望：“不明白的是你！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支银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手中的琉璃瓶。碧色液体四溅，落在阵法上，顿时激起刺目的火花。
“小心！”温九娘猛地将李相夷推开。
整个偏殿剧烈震动起来，阵法中的茶花疯狂旋转，那些刻着名字的花瓣一片片亮起又熄灭。单孤刀的身影在强光中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太晚了，相夷...一切都太晚了...”
当强光散去，偏殿中只剩下破碎的阵法和一个空荡荡的青铜面具。温九娘小心地拾起面具，内侧沾着新鲜的血迹。
“他受伤了。”她沉声道，“跑不远。”
李相夷却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剑鞘上——那里的裂纹虽然停止了扩张，但灵光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轻轻抚过那些伤痕，仿佛在抚摸一个沉睡的故人。
殿外传来更鼓声：亥时正。
离单孤刀预告的戌时三刻，已经过了一刻钟。
而东厢房的方向，依然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温九娘忽然吸了吸鼻子：“门主，您有没有闻到...桂花香？”
李相夷缓缓抬头。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见地上一道细微的闪光——那是一滴刚刚凝结的桂花油，正沿着砖缝，向着殿外缓缓流淌。
如同指引，又如同陷阱。
---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