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下的死寂被风揉碎。李相夷那句“我的剑灵”砸在地上,惊起一片抽气声。单孤刀脸上慈和的笑意僵住,像一张糊湿的纸面具,袖口那点金粉在晨光下刺得我“眼”疼。
“剑…剑灵?”刑堂长老胡须颤抖,指着我,“妖物!门主岂可——”
寒光乍现。李相夷甚至没回头,我只觉剑身被他内力一引,凌空旋出半道圆弧。剑风扫过,刑堂长老束发的木簪应声而断,花白头发狼狈地披散下来。满场噤若寒蝉。
李相夷“再说一遍?”李相夷语气带笑,指尖却冰凉地划过我剑镡。无人敢应声。他这才抬眼,目光钉子般楔向单孤刀:“师兄,你袖口沾了金粉。”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昨夜画符了?”
单孤刀单孤刀猛地攥紧袖口,指节发白。“昨夜…誊抄旧卷,许是沾了金墨。”他强笑着转移话头,“当务之急是这尸体…”
李相夷“是啊。”李相夷打断他,抱着我径直走向城门绞盘
守卫不敢阻拦,绞索吱呀作响,那具剥了背皮的尸体缓缓降下。浓烈的血腥气混着一丝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我剑身微不可察地一颤——这气味不对!尸臭里裹着活人的汗息,还有…心跳!
单孤刀“门主且慢!”单孤刀急步上前,“此等污秽之物,莫脏了您的手…”
李相夷恍若未闻。他单手控着绞盘,另一手却将我剑鞘末端抵在尸体颈侧脉搏处。冰冷剑鞘下,皮肤下的搏动清晰地传递过来——微弱,但确实存在!
李相夷“有趣。”李相夷低语,只有贴着他的我能听见,“死透的人,心还跳着?”他猛地抽剑!剑锋并非刺向尸体,而是削向捆缚尸体的麻绳。绳索断裂的瞬间,那具“尸体”竟像离水的鱼般弹起,直扑李相夷面门!枯爪般的手指直抠他双眼,指尖泛着幽蓝——剧毒!
太快了!李相夷因抱着剑鞘,回剑格挡已慢半拍。千钧一发,我本能地将所有灵识集中于剑尖,嗡鸣着向前一挣!剑锋脱出他掌心半寸,精准地横在那枯爪之前。
温昭“噗嗤!”
毒指狠狠撞上我的刃口,黑血四溅。剧痛从剑尖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穿了我的灵识。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剑啸,几乎要碎裂开来。
李相夷“刎颈!”李相夷低喝,一把将我完全抽出。剑光如瀑,瞬间绞断了刺客双臂。那人惨叫着倒地,被蜂拥而上的门人按住。
李相夷看也未看刺客,手腕一翻将我横在眼前。剑尖处,一道细微的裂纹赫然在目,正渗出淡金色的光点——那是我的“血”。他瞳孔骤缩,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死死按住那道裂痕,浑厚的内力汹涌而入,硬生生将逸散的灵光堵了回去。疼痛稍缓,我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
“门主!此人如何处置?”有人高喊。
李相夷充耳不闻。他收剑回鞘,将我紧紧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他擂鼓般的心跳震得我嗡嗡作响。他抱着剑鞘,如同抱着重伤的活人,一步步走向单孤刀,靴底碾过地上溅落的黑血。
李相夷“师兄。”他在单孤刀面前站定,声音平静无波,“你的金墨,毒性不小啊。”目光落在单孤刀那只紧攥着、沾染了金粉的袖口上。
单孤刀单孤刀脸色煞白:“相夷,你…你怀疑我?”
李相夷“不敢。”李相夷扯了扯嘴角,笑意寒凉,“只是好奇,师兄誊抄的什么旷世奇卷,要用上西域‘血线金’?这玩意遇毒则显,沾肤即燃…”他话音未落,指尖忽然弹出一粒火星,直射单孤刀袖口!
“嗤啦——!”
金粉遇火,瞬间爆开一簇妖异的青紫色火焰!单孤刀惨叫着甩袖扑打,火星溅落处,石板竟被蚀出点点小坑。众人骇然倒退。
单孤刀火焰很快被扑灭。单孤刀半截袖子焦黑,露出的手臂上燎起一串水泡,狼狈不堪。他喘着粗气,眼中惊怒交加:“李相夷!你…!”
李相夷“手滑。”李相夷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他不再看单孤刀,抱着我转身,声音传遍全场:“刺客押入水牢。胡长老,烦请你亲自看守——用玄铁链,锁琵琶骨。”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请药王谷的温九娘来看看,她最懂…稀奇古怪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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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门扉紧闭。李相夷将我轻轻放在铺着软缎的剑架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缓。他取来药箱,翻出一个羊脂玉瓶,用银签蘸取少许粘稠如蜜的琥珀色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剑尖的裂纹上。药膏触体冰凉,瞬间渗入,滋养着受损的灵体。
李相夷“疼么?”他忽然问,指腹隔着药膏,极轻地摩挲那道裂痕。细微的酥麻感顺着剑脊爬上来,冲淡了残余的锐痛。
我无法言语,只能让剑身微微发热,传递一丝暖意。
他低笑一声,收回手,却并未离开。他拖了张椅子坐在剑架前,沉默地看着我。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明暗的影。许久,他伸出手指,在铺满细尘的紫檀桌面上缓缓划动。
一笔,一划。指尖落处,尘埃退避,清晰的痕迹显现出来。
是一个字。
——“信”。
他指尖悬停在这个字上,抬起眼看我。那双总是盛着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沉静如渊,清晰地映着我一泓秋水般的剑身。
李相夷“我的剑,”他声音很轻,敲在心上却有千斤重,“只需信我一人,足矣。”
窗外有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桌面上那个“信”字,在光影里沉默着。
---(本章完)

作者呦作者非常活跃,可以和我聊聊天,每日一句:人终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每日一句一天最后一章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