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厦蓝x郑雅贤
申厦蓝第一次见到郑雅贤,是在大学报到那天的倾盆大雨里。
她抱着一摞被淋得半湿的教材站在图书馆屋檐下,帆布鞋尖已经泡得发涨,正发愁怎么穿过这片积水区去宿舍,一把透明伞忽然稳稳地停在她头顶。转头就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发梢沾着细密的雨珠,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一起走吗?我住松园,刚好顺路。”郑雅贤的声音比雨声软,带着点南方口音特有的温吞。
申厦蓝后来总说,那天郑雅贤递过来的不只是一把伞,是把她从南方小城初来乍到的局促里,轻轻捞出来的温柔。她们果然住同一栋宿舍楼,只不过一个在三楼东头,一个在四楼西头。
军训时郑雅贤被晒得脱了层皮,申厦蓝就每天早上往她防晒乳里掺点芦荟胶,晚上趁她睡着,悄悄往她后颈贴片保湿面膜。郑雅贤发现时,面膜纸还带着点温热的潮气,她捏着那片薄薄的纸笑,眼里的光比训练场上的探照灯还晃人:“厦蓝,你再这么照顾我,我要赖上你了哦。”
申厦蓝耳尖红了红,把脸埋进军绿色的作训服领子里:“谁让你笨,不知道自己多涂点。”
其实她自己也笨。第一次在北方过冬,申厦蓝冻得手指发僵,连笔都握不住。郑雅贤从家里寄来的包裹里翻出副米白色的毛线手套,指尖绣着小小的栀子花,是她妈妈亲手织的。“给你,”郑雅贤把一只塞进她手里,自己戴上另一只,“这样我们就像共用一副手套啦。”
两只手在同一副手套的想象里慢慢暖起来,像揣了个小小的春天。
她们的专业一个在东校区,一个在西校区,隔着整整两站公交的距离。申厦蓝每天早上都要提前半小时出门,绕路去郑雅贤的宿舍楼下等她。有时候郑雅贤起晚了,就看见申厦蓝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下,脚边堆着一小撮被踩碎的积雪,手里拎着还冒热气的豆浆。
“等很久了吗?”郑雅贤跑过去,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睡眠面膜。
“没多久,”申厦蓝把甜豆浆塞给她,自己留了杯咸的,“刚到。”可郑雅贤触到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就知道她又在骗人。
后来郑雅贤学会了定两个闹钟,第一个响了就爬起来洗漱,第二个响时,刚好能在楼下看见申厦蓝跺着脚哈白气的样子。她会从背后突然蒙住申厦蓝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猜猜我是谁?”
“郑雅贤,”申厦蓝总能一秒猜中,然后转身把她的围巾又紧了紧,“风这么大,别露着脖子。”
春天来得猝不及防时,她们会在周末去学校后面的护城河散步。柳絮飘得像雪,郑雅贤总说那东西钻进鼻子里痒痒的,申厦蓝就把自己的口罩摘下来给她戴。两个人分享同一副耳机,申厦蓝喜欢的摇滚和郑雅贤爱听的民谣在耳朵里打架,却奇异地融合成舒服的调子。
有次郑雅贤来例假,疼得蜷在宿舍床上冒冷汗。申厦蓝上完课飞奔回来,手里攥着个暖水袋,还有从食堂阿姨那里讨来的红糖姜茶。她把暖水袋塞进郑雅贤腰后,又蹲在床边给她揉肚子,手指轻轻按在柔软的肚皮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厦蓝,”郑雅贤迷迷糊糊地睁着眼,声音气若游丝,“你以后肯定是个好老婆。”
申厦蓝的手顿了顿,耳后又开始发烫。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白得像郑雅贤那条被风吹起来的裙子。
大二那年郑雅贤要去参加辩论赛,熬了好几个通宵查资料,眼睛熬得通红。申厦蓝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她。郑雅贤卡壳的时候,她就递上块切好的苹果;思路顺畅时,她就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目光落在郑雅贤被台灯照亮的侧脸,像落了层温柔的光晕。
比赛那天申厦蓝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个加油的荧光棒,紧张得手心冒汗。当评委宣布郑雅贤是最佳辩手时,她比郑雅贤本人还激动,差点把荧光棒捏扁。郑雅贤下台时抱着奖杯,径直走到她面前,把奖杯塞进她怀里:“给你,比我拿着好看。”
后台有人起哄,说她们俩好得像连体婴。郑雅贤笑着挽住申厦蓝的胳膊,晃了晃:“本来就是啊。”
申厦蓝低头看着怀里的奖杯,金属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心里却暖烘烘的。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郑雅贤的亲近,习惯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习惯她走路时总爱往自己这边偏,习惯她笑着喊自己“厦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
夏天的傍晚总是很长。她们会洗完澡,穿着凉拖去操场散步。郑雅贤的头发还没干透,发梢的水珠蹭在申厦蓝的肩膀上,凉丝丝的。晚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把远处篮球场的欢呼声吹得忽远忽近。
“厦蓝,”郑雅贤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她,“你说我们以后会住在一起吗?”
“应该会吧,”申厦蓝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毕业找个离公司近的房子,两室一厅就好。”
“不要两室一厅,”郑雅贤很认真地说,“要一室一厅,这样晚上害怕的时候,就能钻你的被窝了。”
申厦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她不敢看郑雅贤的眼睛,只好假装被蚊子咬了,抬手挠了挠脸颊:“多大的人了,还怕黑。”
可她没说不行。
大四那年冬天来得早,第一场雪落下时,她们正在图书馆复习考研。郑雅贤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发呆,忽然戳了戳申厦蓝的胳膊:“厦蓝,我们去堆雪人吧。”
“还有好多题没做呢。”申厦蓝嘴上说着,手里的笔却停了下来。
“就玩十分钟,”郑雅贤拉着她的手往外跑,手套都没顾上戴,“考研又不差这十分钟。”
雪下得不大,刚够在草坪上攒出个小小的雪人。郑雅贤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纽扣当雪人的眼睛,又折了根松枝做手臂。申厦蓝站在旁边看她,看她鼻尖冻得通红,看她呵出的白气和雪花混在一起,看她忽然转身,把一把雪轻轻抹在自己脸上。
“郑雅贤!”申厦蓝笑着去追她,两个人在雪地里跑着闹着,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最后申厦蓝把郑雅贤堵在香樟树下,她喘着气,看着郑雅贤被雪打湿的睫毛,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郑雅贤也不跑了,就那么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星空。空气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雪花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申厦蓝慢慢低下头,在郑雅贤的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像吻一片落下来的雪花。
郑雅贤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抬手勾住申厦蓝的脖子,把她拉得更低些,在她唇上回了一个带着雪的凉意和栀子花香的吻。
“厦蓝,”她抵着申厦蓝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等这个吻,等了好久了。”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心动。那些悄悄贴上去的面膜,那副分着戴的手套,那些绕路等待的清晨,那些夏夜晚风里的散步,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后来她们都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真的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搬家那天,郑雅贤在阳台上摆了盆栀子花,申厦蓝在客厅的墙上挂了幅她们堆雪人的照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晒得暖暖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申厦蓝从背后抱住正在收拾书的郑雅贤,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郑雅贤,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当然啦,”郑雅贤转过身,在她唇上亲了亲,“从大一那年的雨天开始,就注定要一直在一起啦。”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扬起,像她们那年夏天被风吹起的裙摆。申厦蓝看着郑雅贤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不过是有人陪你淋过一场雨,陪你走过四个春秋,陪你把日子过成带着栀子花香的模样。
夏夜晚风再次吹起时,她们会像从前那样去散步,只是这次,手牵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