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风与弦

不久之后，文艺汇演的日子悄然而至，像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校园，带来了几分期待与紧张。温逸雪和林炽瑶站在后台，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中交织着忐忑与坚定，

后台的穿堂风跟没关紧的冰箱门似的，“呼”地灌进来时，温逸雪正拿软布擦大提琴指板。檀木纹理被擦得发亮，她盯着那纹路走神，正琢磨像不像老家灶台上结的霜花，第三排架子鼓那边突然炸了——“咚咚咚咚”一串碎击，急得跟赶早八打卡似的，是《雪落下的声音》副歌前那小段，力道猛得她琴盒里的备用松香“哐当”跳了下，差点滚到隔壁吉他手的谱架底下去。

“对不住对不住！”林炽瑶的声音裹着笑飘过来，尾音还带着点喘，鼓棒在军鼓边敲了个怯生生的轻音，“刚试节奏呢，手跟有自己想法似的，差点把鼓皮敲出个窟窿——哎逸雪，你那松香没吓出心理阴影吧？”

温逸雪抬头时，正看见林炽瑶把鼓棒别在耳后，弯腰调踩镲高度。她穿件黑色短款皮衣，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小猫爪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绕串红绳，红绳上还坠个小铃铛，一动就“叮铃”响，跟鼓组的金属光泽撞在一起，倒像热油里撒了把糖，愣生出点跳脱的暖。“没事，”温逸雪伸手把松香捡回来，指尖勾了勾琴弓的马尾，“倒是你，刚才那切分音比上次稳多了，没再把‘雪落下’打成‘雷劈下来’。”

这话戳中了林炽瑶的痛处。上周合练她跟打了鸡血似的，把慢板敲成了摇滚，害得温逸雪的大提琴差点没跟上，最后两人对着谱子面面相觑，温逸雪憋半天憋出句“你这鼓点够提神，雪听了都得蹦起来”。此刻林炽瑶直起身，眼睛亮得跟揣了俩小灯泡，几步跨到大提琴边，指尖在琴身弧度上虚虚碰了下，跟碰易碎品似的赶紧收回去——她总怕手上的汗蹭脏这把老琴，上次练完琴，温逸雪拿软布擦琴身时，她蹲旁边看了半小时，还嘟囔“这琴比我脸都金贵”。

“真的稳了？”她眼睛瞪得溜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后的鼓棒，“我昨晚对着音频扒了半宿，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我妈推门进来问我是不是在听施工队装修，还说要给我房间装个隔音棉。”她往舞台方向努了努嘴，幕布那边隐约能听见报幕员试音的声音，“你说等下台下那么多人，要是我突然掉链子，鼓棒飞出去砸到第一排……砸到校长怎么办？他会不会记我过啊？”

“不会的。”温逸雪打断她时，指尖正按在琴弦上，轻轻一拨，D弦发出低柔的嗡鸣，像把她的笃定都裹进了音波里。她抬眼看向舞台入口，幕布缝隙漏进几缕舞台灯的光，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跟谁随手画的线条似的。“你打鼓的时候，眼里有光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比你上次偷吃我蛋糕被抓包时亮多了。”

林炽瑶愣了愣，耳后的鼓棒“啪嗒”滑下来，她手忙脚乱抬手接住，红绳上的铃铛“叮铃铃”响了一串。后台突然静了些，远处合唱团试唱的声音飘过来，“啦——啦——”的，跟蚊子哼似的。她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转身往鼓组走，走两步又回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那你拉琴的时候，琴都在发光呢……比食堂刚出炉的糖醋排骨还亮。”

温逸雪低头笑了笑，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湿意，吹得她额前碎发晃了晃——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早上出门时妈妈还塞给她把伞，说“雪天路滑，别摔着，不然琴没摔坏，人先摔成个团子”。她正琢磨等下演完出要不要邀林炽瑶去吃碗热汤面，就见林炽瑶突然蹲在鼓凳旁，对着鼓面发呆。

“怎么了？”温逸雪把琴弓搁在琴盒上，轻轻敲了敲琴身。

林炽瑶抬起头，一脸苦大仇深：“我突然想起个事儿——我今天穿的裤子好像有点紧，等下敲鼓要是蹲不下去怎么办？总不能站着打吧？跟耍猴似的。”她拽了拽裤脚，“早上出门急，随手抓的，现在蹲下去膝盖卡得慌，早知道穿运动裤了。”

温逸雪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黑色工装裤确实绷得有点紧，她强忍着笑：“没事，你打鼓又不用劈叉，实在不行就稍微踮踮脚，没人看你裤子。”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你打得那么好，就算穿睡裤上台，大家也只看你鼓棒。”

这话刚说完，隔壁吉他手突然探过头来：“哎你们俩，等下该你们上场了啊，报幕员都开始念你们名字了！”

林炽瑶“噌”地站起来，手忙脚乱把耳后的鼓棒拿下来，结果没拿稳，鼓棒“骨碌碌”滚到温逸雪脚边。她正要去捡，温逸雪弯腰拾起来，递过去时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下。温逸雪的指尖带着松香的凉意，林炽瑶的手却热乎乎的，还带着点汗。

“别紧张。”温逸雪轻声说，把琴弓拿起来，“就跟我们平时练的一样。”

林炽瑶接过鼓棒，用力点头，红绳上的铃铛又响了：“嗯！肯定不紧张！大不了就是鼓棒飞出去……哎不对，不能飞！”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鼓凳旁坐下，抬手试了试鼓点，这次力道刚好，轻得像雪粒打在伞上。

温逸雪提着琴弓往舞台走，回头看时，林炽瑶正对着鼓面笑，眼睛亮晶晶的，舞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雪的气息，她忽然觉得，等下演出结束，一定要拉着林炽瑶去看雪，听真的雪落下的声音——说不定，比她们的琴音和鼓点还要温柔呢。

后台的穿堂风还在吹，可不知怎么，就不那么凉了。远处报幕员的声音清晰起来：“接下来，请欣赏由温逸雪同学带来的大提琴独奏，林炽瑶同学伴奏的《雪落下的声音》——”

林炽瑶抬头看向温逸雪，用力挥了挥鼓棒，红绳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像在说“准备好了”。温逸雪弯了弯嘴角，提着琴弓走上了舞台。幕布缓缓拉开，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落在她的大提琴上，也落在不远处林炽瑶的鼓组上，像给这即将落下的雪，先铺了层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