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图谱终章，缘启新篇

开春的风带着融雪的湿意，漫进画室时，正落在《鹰蛇图谱》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吴所畏蘸了点新研的花青，在纸角画了片刚抽芽的柳叶——这本从除夕开始添补的图谱，终于要迎来收尾的一笔。

“青灰带了他画的《四季鹰蛇》来。”池骋推开木门，手里捧着卷画轴，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晃，露出手腕上和吴所畏交叠的烙印，“说要贴在图谱旁边当配画，还说这是给‘师父和池哥’的谢礼。”

吴所畏抬头时，正看见青鳞幼蛇跟在后面，背上还驮着只圆滚滚的刺猬——是去年冬猎时救下的小家伙，如今总爱跟着青灰跑。“快挂起来。”他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画架上刚完成的《春溪融雪》还带着墨香，溪水里的鹰羽和蛇蜕缠在一起，顺着水流漂向远处的桃花林。

青灰踮脚把画轴贴在墙上，稚嫩的笔触画着四幅小景：春有鹰衔花枝，夏有蛇缠凉席，秋有枫下共食，冬有雪中共钓。每幅画的角落都画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手腕相牵，像极了他和池骋。

“长老说这图谱能当族里的新志书。”池骋走到画架旁，指尖拂过《春溪融雪》里的蛇鳞，“昨天来送新采的砚石时，还翻到第一页那幅古画，说我们添的这些，比百年前的更热闹。”

吴所畏想起初见那页泛黄的纸时，上面的鹰蛇还带着疏离的防备，如今再看，古画旁的新墨已经把留白填得满满当当：有墨影偷叼鹌鹑蛋的憨态，有青灰初学画时的歪笔，有夏祭时飘扬的祭旗，还有冰湖上跳动的银鱼……每一笔都是日子熬出来的暖。

傍晚收画具时，墨影突然叼着支狼毫往图谱最后一页送。吴所畏接过笔，才发现池骋正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枚小小的银印——印面刻着“鹰蛇同栖”四个字，边角还雕着片桂花，正是他们初遇时落在发梢的那种。

“盖上去就圆满了。”池骋握住他拿笔的手，往印泥里轻蘸了蘸，再往纸页中央一按，朱红的印泥落在空白处，刚好把百年前的古画和新添的墨迹连在了一起。

风从敞开的窗棂涌进来，吹得满室的画都轻轻晃动。吴所畏看着墙上交叠的图谱与青灰的画，突然觉得这本册子不是收尾，倒是新的开始——就像溪水里的鹰羽和蛇蜕，看似漂向远方，实则正往更热闹的去处去。

“明天去山外的市集走走？”池骋突然开口，指尖蹭过他耳后的碎发，“姜小帅的茶馆新添了‘鹰蛇茶点’，说要请我们去尝鲜，还说要把《四季鹰蛇》印在茶盏上。”

吴所畏刚点头，就听见青灰在院子里喊：“吴哥！池哥！快看天上！”

抬头时，正见两只雏鹰在低空盘旋，翅膀下还跟着条青蛇——是去年夏槐树上的雏鸟长大了，如今竟和青灰养的小蛇成了伴。墨影趴在窗台上，尾巴尖跟着鹰翅的节奏轻晃，像在打拍子。

吴所畏拿起狼毫，在图谱最后一页的柳叶旁添了行小字：“岁有终始，缘无尽头。”落笔时，池骋的指尖刚好覆在他的手背上，两道烙印在暮色里泛着浅淡的光，像在应和着这句未完的话。

窗外的柳叶又抽了些新绿，风里飘着桃花的甜香。吴所畏看着满室的画，看着身边的人，突然明白所谓圆满，从不是画完一本图谱，而是日子还在继续：明天的市集有新茶，下月的桃花有新蜜，青灰的画会越画越熟，墨影或许还会偷叼更多的鹌鹑蛋……

而他和池骋，会像图谱里的每一笔那样，把这些琐碎的暖，慢慢画进往后的岁月里。

这本图谱的最后一页，终究没画完。

因为最好的故事，永远在明天的笔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