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落满画室屋顶时,檐下的柿饼已经晒得发亮,像挂了串琥珀色的灯。吴所畏把《鹰蛇图谱》平摊在原石台面上,最新一页画着雪地里的灶台,锅里炖着驱寒汤,鹰和蛇并肩守在灶边,尾巴尖偶尔碰在一起,沾着点白霜。
“青灰说想学做柿饼。”池骋抱着捆干柴进来,炉火烧得正旺,映得他眼尾发红,“一早就在院外等着了,裹得像个小粽子。”
吴所畏刚把画具收进木盒,就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青鳞幼蛇顶着满头雪跑进来,身后跟着墨影,俩小家伙脖子上都围着阿蛮织的红围巾,像两团会动的绒球。“吴哥!”幼蛇举起个小陶罐,“我带了蛇族长老做的蜜饯,配柿饼吃最甜!”
池骋笑着往灶里添柴:“先烤烤火,柿饼在竹篮里,自己拿。”他转头对吴所畏说,“下午雪停了,去后山的冰湖看看?听说鹿族在那儿凿了冰洞,能钓冬天的银鱼。”
吴所畏想起去年雪夜的炭盆,突然想画幅《冰湖共钓》:鹰站在冰洞边,爪子按着鱼线,蛇盘在旁边的木凳上,尾巴尖缠着个装鱼的竹篓,雪落在鹰羽和蛇鳞上,却一点不觉得冷。“好啊,”他往画纸上勾勒冰洞的轮廓,“顺便给青灰当模特,让他学学画动态的鹰。”
青鳞幼蛇立刻坐直了,手里的柿饼都忘了啃:“真的吗?我画不好飞的鹰,总把翅膀画成僵硬的板子。”
“慢慢来。”吴所畏给他看自己画的草稿,“你看这鹰爪的弧度,是放松的,像在和蛇说话,不是在抓猎物。”
午后的雪果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冰湖上,亮得像铺了层碎钻。鹿族的青年正往冰洞里撒鱼食,看见他们来,笑着递过两根鱼竿:“池哥吴哥来得巧,刚有鱼咬钩呢。”
池骋帮吴所畏把围巾系紧,又给青鳞幼蛇戴了顶绒帽:“冰面滑,跟着我们走。”他自己则选了个背风的角落,把鱼竿架在石头上,爪子虚虚护着鱼线,动作果然像吴所畏画里的样子。
吴所畏蹲在旁边写生,笔尖在雪地上的画板上划过,把冰湖的光、飘落的雪、还有不远处青灰和墨影追跑的身影都画了进去。青鳞幼蛇偶尔跑过来看看,学着他的样子在雪地上画小鹰,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上钩了!”池骋突然扬手,鱼竿弯成个漂亮的弧,银白的鱼在冰面上蹦跳,鳞片闪着光。青鳞幼蛇惊呼着跑过去,看着池骋把鱼放进竹篓,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原来鹰钓鱼这么厉害!”幼蛇转头对吴所畏说,“我以前听族里的长辈说,鹰只会抓蛇,根本不是这样的!”
吴所畏放下画板,摸了摸他的头:“所以要自己看呀,眼睛看到的,比耳朵听到的更真。”
回去时,竹篓里的银鱼晃悠悠的,青鳞幼蛇拎着篓子走在中间,墨影趴在他肩上,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保镖。池骋替吴所畏挡着迎面的风雪,两人的脚印在雪地里交叠,像幅会移动的画。
画室的炉火还在烧,吴所畏把《冰湖共钓》的草稿贴在墙上,旁边是青鳞幼蛇画的小鹰,歪歪扭扭的翅膀下,竟画了条盘着的蛇,蛇嘴里还叼着条小鱼。“画得真好。”吴所畏拿出《鹰蛇图谱》,在新的一页补全了冰湖的场景,角落用银粉写了行字:“冬有雪暖,亦有盼。”
池骋端着刚炖好的鱼汤进来,香气漫过整间屋子。他凑过来看那行字,伸手在“盼”字上轻轻点了点:“盼什么?”
吴所畏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鱼:“盼明年的春桃,夏槐,秋枫,还有……和你一起画完这本图谱。”
青鳞幼蛇和墨影挤在炭盆边,正分享一块柿饼,听见这话,幼蛇突然举着自己的画跑过来,往图谱上贴:“我也要画!画到我长出新鳞,画到墨影变成大蛇!”
池骋把幼蛇抱到膝头,指着图谱第一页百年前的鹰蛇:“会的,等这本画满了,我们再换一本,让后来的小家伙都知道,鹰和蛇的故事,从来都是暖的。”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屋檐的柿饼上,像给甜蜜的等待,又添了层温柔的糖霜。两道烙印在交握的手腕上轻轻发烫,映着炉火,映着满室的画,映着彼此眼里的光,把寒冬的夜,暖成了永恒的春天。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一页又一页,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