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暖房落雪，羽缀蛇眸

第一场雪落时，画室的窗棂结了层薄冰。吴所畏趴在窗边呵气，看着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又被他用指尖画了条歪歪扭扭的蛇，蛇头上顶着个小小的鹰脑袋。

“在画什么？”池骋的声音裹着寒气进来，他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落着碎雪，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姜小帅炖了羊肉汤，趁热喝。”

墨影从冬眠的木箱里探出头，吐了吐信子又缩回去——这小家伙越来越懒，天冷后总把自己团成球，只在闻到鹌鹑蛋香味时才肯动一动。吴所畏把保温袋里的汤倒进瓷碗，热气腾起来，在他眼角的红痕上漫过，那是上次画《冬雪归巢》时，被炭笔灰熏的。

“画好了？”池骋凑过来看画架，画布上的雪林里，鹰正低着翅膀，给巢里的蛇挡落雪，蛇尾缠在鹰的爪上，像条暖融融的围巾。

“还差最后一笔。”吴所畏蘸了点钛白，往鹰的尾羽上添了点雪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池骋没说话，转身往门外走。吴所畏听见他在院子里跺脚，雪被踩得咯吱响，接着是翅膀扇动的声音——不一会儿，池骋回来了，掌心捧着团蓬松的雪，里面裹着片鹰羽，是他刚从自己翅膀上拔下来的，边缘还带着点体温。

“加这个。”池骋把雪团放在画案上，雪化了点，露出鹰羽的金边，“就画在蛇的眼睛旁边，像它沾了片羽毛。”

吴所畏捏起那片羽毛，指尖碰到池骋的掌心，两道烙印同时发烫。他突然明白少了什么——是这种带着体温的细节，是雪地里拔羽的疼，是看画时忍不住凑近的呼吸。

“对了，”池骋擦了擦手上的水，“蛇族长老让人捎了信，说山里的温泉开了暖房，问我们要不要去住几天。”

吴所畏想起那里的汤池，想起雾气里老人的话，突然笑了：“去。把墨影也带上，省得它总赖在木箱里不出来。”

暖房建在温泉汤池边，玻璃顶透着天光，里面摆着几盆常青藤，叶子上挂着水珠，倒像把春天锁在了里面。吴所畏刚把画具铺开，就看见阿蛮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吴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布包里是块蛇蜕，泛着珍珠白的光，比寻常蛇蜕厚了不少。“这是我哥褪的成年蜕，”阿蛮眼睛亮晶晶的，“长老说磨成粉画画，能保平安呢！”

吴所畏小心地收进瓷盒，突然发现阿蛮身后跟着个青年，生着和阿蛮一样的金鳞，只是更密些，看见池骋时，眼里闪过点警惕，却还是规矩地颔首：“鹰族的朋友，多谢上次拍卖会出手相助。”

池骋点头：“分内之事。”

阿蛮在旁边拽了拽青年的袖子：“哥，你看吴哥画的《冬雪归巢》，是不是特别好？”

青年凑过来看画，突然笑了：“这鹰画得像你，爪子收着劲呢。”他转头对吴所畏说，“以前总听长老说，鹰蛇是宿敌，现在才知道，天敌也能这么……亲近。”

吴所畏的脸热起来，低头去调颜料，却被池骋按住了手背。对方的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像是在说“没关系”。

暖房的玻璃顶响起落雪声，簌簌的，像撒盐。吴所畏看着画里的鹰与蛇，突然觉得，所谓的天敌，或许只是没找到相处的方式。就像这暖房，把风雪挡在外面，把春天留在里面，把本该对峙的锋芒，都酿成了汤池里的暖，画纸上的柔。

墨影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爬了出来，盘在画架腿上，脑袋对着画布，像是在看画里的自己。吴所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突然有了新主意——或许该画一幅《暖房共栖图》，背景就用这玻璃顶的落雪，画里的鹰正低头给蛇呵气，蛇的尾巴缠着鹰的翅膀，角落里，墨影缩成个小黑球，睡得正香。

池骋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他调颜料，偶尔伸手替他扶一下歪了的画架。暖房里很静，只有落雪声和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像首没词的歌。

吴所畏抬头时，正撞见池骋在看他，眼神比汤池的水还暖。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室见面，池骋怀里的保温桶，鼻尖的露水，还有墨影晃动的尾巴尖。

原来缘分早就藏好了——藏在溏心蛋的温度里，藏在画笔的节奏里，藏在烙印的牵痛里，最后落在这暖房的落雪里，成了说不尽的温柔。

他低头，在蛇的眼睛旁边，轻轻点上那片带体温的鹰羽。